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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沧远锐利的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戾光,闻言哈哈一笑,轻巧避过简玉澈的冷言讥讽。目光瞥到一旁垂着头模样瑟缩的少女,老脸上闪过疑惑:“阿澈,这位是……”
简玉澈强忍着肩膀的痛楚没有伸手去揉,这会儿听到简沧远的话,目光闪了闪,痞痞一笑:“这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小神医,特意过来给爷爷治病。”
其实简玉澈感到奇怪的是,虽然很不愿意,但却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事实:明明以曜的容貌和气质无论何时何地,都永远是千百万人中最耀眼最闪亮的一个,只要那个男人存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可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反而是自己最先被人注意,反观小雅和那个男人,似乎对其他人来说毫无存在感。
小雅还好些,虽然存在感低了些,却还不至于令人完全忽视她的存在。而那个男人,却是完完全全不曾被人注意到过,而且前提是那男人并未做过任何伪装,完全以本色现身。这样的结果,着实太奇怪了些……
简玉澈拧眉苦思,还没等他想通,那边简沧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小神医?”简沧远闻言一愣,一双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细细打量着林雅。
似乎感觉到对方犀利的目光,林雅顿时惊得浑身一缩,如受惊的小鹿,慌得直往简玉澈身后躲。尤其那一双大眼睛,泛着点点水雾,配合着小脸上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委屈抽泣。
胆子这么小!
简沧远脸上稍稍一松,收回视线,面色一肃,不悦地瞪向简玉澈:“胡闹!家主的病族中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不知哪里出来的黄毛丫头又能有什么办法?阿澈,老夫知道你很担心,但也不能拿家主的身体开玩笑。这人哪儿来你赶紧送回哪儿去,别在这里胡闹!”
就知道这老匹夫会这么说!
简玉澈冷冷一笑:“二叔公费心了,那是本少的亲爷爷,就不劳二叔公你费心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对方。
简沧远顿时气得老脸发青,正想说什么,忽的身后另一名差不多年岁的老者走了上来:“阿澈,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没错,家主是你的亲爷爷不假,但他同时也是我们兄弟的亲大哥,更是咱们简家的家主。如今家主病倒,担心的不止你一个人,大家都很着急,也都在努力想办法治好家主的病,但这并不代表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可以闯入简家轻慢家主,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其他家族趁机潜来的卧底?”
简玉澈气得笑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什么话都被他们给说了,他如果再反驳是不是就要被冠上罔顾家主性命的罪责?可是真就要他就此放弃?不可能!
“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探子!”磨了磨牙,恨恨瞪着简沧奇,“她是本少的朋友,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岂料,对方听了这句话却是沉沉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他:“阿澈啊,四叔公不怪你,年轻人嘛,第一次游历繁华世界,有些事情也是在所难免,四叔公懂,没事,以后慢慢就会好的。”
简沧奇这话说得隐晦又巧妙,明面上说着不怪简玉澈,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暗责简玉澈的年少无知,随随便便一个人扑上来就倾心交付,被骗了尚不自知,竟然还乐呵呵帮着外人数钱,简直不知所谓!
林雅垂着头,贝齿轻咬着粉唇,眼中泪光闪闪,闻言抬头下意识瞄了眼简沧远,下一秒,立即吓得再次缩头不语,双肩轻颤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哭了。
如此一幕,在简沧远等人看来,像极了身份被拆穿后的惊恐。
简玉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简沧奇的暗讽?狠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红着眼瞪着简沧奇:“这么说,你是肯定了小雅的暗探身份了是吗?”
简沧奇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二叔公,你呢?你也认为四叔公的猜测是对的?”简玉澈将目光移向简沧远。
“哼。”简沧远冷哼甩袖,别过头不予理会,答案不言而喻。
简玉澈的视线扫向后面众人:“你们呢?也是这么认为的?”
后面众人闻言低头不语,只是等着林雅那种几乎一致的敌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玉澈双拳紧攥,林雅第一次在他帅气阳光的俊脸上发现了阴霾,就在林雅以为他控制不住想要发飙的时候,忽的手腕一紧,身子不受控制得前倾。
“简玉澈,你……”
“阿澈!站住!”
“小少爷,不能啊!”
“……”
简玉澈二话不说拉着林雅就欲往家主院子强闯的一幕,别说是林雅,就连简沧远简沧奇等人也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就在简沧远欲出手拦截的时候,忽的,前方本仅仅拉着林雅的简玉澈突然手一松,奇怪地站住。
简沧远等人松了口气,以为简玉澈突然想通放弃。胡子抖了抖,瞪眼道:“阿澈,你这是做什么?今儿只要老夫在这儿,谁也别想进去!”
这会儿的简玉澈正纳闷的看着自己的手,唔,手背的皮肤很白,不似三年前那种病态的发白,反而是一种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肤色。不过此时此刻,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刚刚就在他拉着小雅正准备不顾一切冲进院子的时候,忽的手背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时间整只手都顿感无力,两人相牵的手背自然弹开,可是此时此刻,手背上哪有一点儿被曾经被袭击的痕迹?难不成是错觉?可是不对啊,刚才的感觉很真实,尤其是那一瞬的痛麻感,到现在都还很清晰。
简玉澈困惑极了,手心手背不停地翻转观察,忽的,脑中似乎闪过什么,蓦地扭头,目光敌视地瞪向某个方向。
简沧远不明白简玉澈为何突然表情奇怪地看向别处,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情理会那些,对于自己的问话被简玉澈无视正恼火非常,正想说什么,这时候,简玉澈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谁也别想进去?二叔公的意思,这个‘谁’也包括本少喽?”
不待简沧远出声,一旁的简沧奇便抢先一步笑眯眯道:“阿澈多虑了,二哥的意思当然是指某些包藏祸心的外人,至于阿澈你,呵呵,里面是你的亲爷爷,你若想想进,我们怎么可能会阻拦呢?”
简玉澈冷笑:“包藏祸心?四叔公指的是谁?”
简沧奇似乎没察觉到简玉澈语气中的警告,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若有所指地瞥了对面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林雅一眼:“那个人自己最清楚。”
简玉澈再次被气乐,这老东西今儿存心跟小雅过不去是吧?因嫉妒的愤怒,两腮颊车高鼓,使得原本还略带婴儿肥尚未完全脱离稚嫩的帅气脸庞线条瞬间冷硬了不少。忽的大步跨前,右拳紧握,食指猛点向一脸得意的简沧奇,却不知忽的响起什么,半途顿住,回拳,松开,突然狂声大笑起来。
简沧远简沧奇等人看着突然狂笑不止的简玉澈,拧眉不解,眼中闪过厌恶。
“阿澈……”
良久,简玉澈终于从狂笑中止声,红着眼瞪着简沧远和简沧奇:“如果本少今天一定要带小雅进去呢?”
“放肆!阿澈,你忘了本族的族规吗?”简沧奇拧眉,一直笑眯眯的老脸这时候也僵了起来。
“族规?”简玉澈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本少怎么不知道,那条族规规定不准带神医为家主治病?”
“哼!”脾气不好的简沧远冷哼一声,指着对面的林雅,暴怒道,“隐域之界,绝不容凡世之人踏足!你别告诉老夫这黄毛丫头不是你从外界带回来的!阿澈,你擅自将本族密令青铜令交予外人,老夫看在家主的面上没治你的罪,如今还带着不知来路的臭丫头闯进去,万一家主有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提到青铜令,简玉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一瞬间的讪讪。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俊脸一黑,沉声道:“二叔公此言何意?难道本少特意找神医回来为爷爷治病还有错不成?更何况,以本少的身份,难道连区区一枚青铜令也做不了主?”
简沧远闻言老脸一阵发青。没错,以简玉澈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别说是区区一枚青铜令,就算是再多上几枚也并不出奇。身为简家未来的继承人,自然有资格邀请踏入隐域的贵客。
然而此时此刻,简玉澈已经被磨得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当下再不顾简沧远等人的阻拦,执意要带着林雅进入简老爷子的院子。
预料当中的,立即遭到众人的拦截。
简玉澈赤目瞪着眼前众人,最后,视线重新落到简沧远和简沧奇的身上:“本少说了,今天一定要让小雅为爷爷治病,谁拦,休怪本少不客气!”
若是以往,此言一出,众人多多少少还会估计一点儿。然而仅是不同往日,眼下家主病危,昏睡不醒,简玉澈这个名义上的未来继承人又因为身体的原因,自幼从未修炼过古武。隐域之内,强者为尊,没有实力,注定就是被欺凌的命运。如今虽然家主尚未过世,但结果众人早已可预见。所以,虽然眼下不能明着欺凌毫无实力再没有家主相护的简玉澈,但对他的威胁众人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畏惧。
简玉澈自然很快也发现了这个状况,虽然恼火,但却没有办法,谁叫他确实是一个没有丝毫实力的“废物”?以前有爷爷护着,从未尝过这种被人轻视的滋味儿,如今,还真是苦涩!
深吸气口气,定定看向简沧远:“如果小雅救不了爷爷,我简玉澈自愿放弃竞选继承人资格!二叔公,这样,可还满意?”
简沧远一愣,显然没想到简玉澈竟会以自愿放弃继承人资格的代价执意要求那个不知从哪里带来的黄毛丫头进去。下意识与简沧奇相视一望,拧眉沉思起来。
简玉澈这般坚持,莫非那少女的医术真的很高明?若是如此……不过,旋即一想,立即又否决了这个答案。那少女明显出自凡世,且不说如今的凡世国医早已没落,就算真有什么国医大家,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夫,医术也绝不可能精湛。更何况,凡世的国医再高明又如何比得上隐域?简家虽说在隐域算不上顶尖之列,但也绝非垫底,族中的医师无一不是妙手丹医,岂是区区凡俗一个黄毛丫头能比的?
思及此,简沧远看着林雅的目光不由带了许多轻蔑。
“阿澈,你确定?”
“需要我契血誓吗?”
“不、不用,既然阿澈你执意如此,老夫也不好再拦你。不过,为了家主的安全,待会儿老夫和族中的首席医师必须一起进去。”
“随便。”
达成一致,简沧远简沧奇以及简家的首席医师一起随着简玉澈等人穿过家主院落,进入了简老爷子的卧室。
当推开门的一刹那,简玉澈几乎是狂奔着闯入屏风后的卧榻。
在离卧榻还剩六七步的距离时,简玉澈忽的脚步放缓,面容说不出的复杂,一点点,几乎是挪着靠近简老爷子的卧榻。
看着里面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爷爷,简玉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爷爷!”脑中轰然一懵,什么也不记得了,放脚狂奔而去。
简玉澈手颤得厉害,离得这么近,却几乎感觉不到爷爷体内的生息。若不是爷爷的身体尚存体温,还真要怀疑爷爷是不是已经去了。
林雅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在这时候提醒:“简玉澈,你让让,我先给老爷子看看。”
这一轻柔的声音立即将简玉澈从悲恸中惊醒,仿若绝望中抓住一缕浮萍,急急道:“对对,小雅,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