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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冬天,这水冷得要命,我全身浸泡在里面,真的是快要冻僵了。更何况旁边还有数不清的大鱼虎视眈眈。
“墓大人,你还在等什么?”我喊了一声。
结果这一声没有喊来墓大人,反而让那些鱼知道我的位置了,它们纷纷向这里聚拢过来。
我忽然想起来它们吞掉魂魄时候的熟练,顿时有点害怕,我会不会被它们给吃了?
“你想让我救你,只要把血滴上去,自然就可以了。”耳边传来墓大人的声音。
我心中一喜,马上向周围张望,可是并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只看到一条条的鱼,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看来墓大人打算以此要挟我,逼着我滴血。可是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其实说心里话,我并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人。如果要在死亡和墓大人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大概会选择墓大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活下来,也许可以逃脱墓大人的掌控呢?
今天我之所以敢不滴血,是因为我已经有点了解墓大人了,我知道他不会眼看着我死掉的。
于是我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努力地向前游去。
周围的鱼越来越多,我身上的纸衣服被水一泡,也有点坏掉了。可是墓大人始终没有现身。
我有点着急了,等衣服完全破损,我就会被鱼吃掉,到时候我想求救也来不及了。
我抬头看了看,忽然惊喜的发现,前面就是陆地了。
只是地面上很奇怪,有一团火光,火光中燃烧着的分明是纸钱,纸钱旁边还摆着瓜果点心,鸡鸭鱼肉,在夜色中散发着阵阵香味。我顿时感觉到一阵饥饿。
“要上岸了,马上就要活下来了。”我高兴地呼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候,身上一轻,我发现纸衣服彻底落进了水中。与此同时,那些鱼全都向我看过来了,我暴露了。
哗,哗……成百上千的鱼涌过来,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却没有被咬,几秒钟后,我疑惑的张开眼,发现那些鱼正在四散奔逃,眨眼之间,就消失在黑乎乎的水中,再也看不到踪迹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抬头,看到岸边站着两个人,他们手里提着灯笼。灯光闪耀,因为我处在黑暗中太长时间的缘故,居然有点看不太清楚。
“上来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一只手伸在我面前。
我抓住那只手,感觉好冷啊,比周围的水还要冰凉。这只手力气很大,将我从水里面拽出来了。
我站在岸上,全身湿淋淋的,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秦秦?居然是你,太好了。”那女人高兴地说了一句。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站在我身边的两个人我都认识。
她们穿着黑衣服,手里提着纸灯笼,分明就是我在上溪村遇到的勾魂人和送魂人。
“你们……刚才是你们救了我?”我虽然认识她们,但是说到底,她们毕竟是鬼,我心里还是有点畏惧的,所以一边说话,我一边向周围张望,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是啊,我们两个是阴差,那些鬼魅魍魉,最怕我们了。”勾魂人笑着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上溪村的婴王吞掉了不少魂魄,本来我们姐妹回到阴曹地府,一定会受罚。但是你和墓大人帮我们除掉了婴王,这一功记在了我们姐妹头上。从此以后,湖羊城的勾魂与送魂,全都由我们掌管了。”
“额……这是升职了?”我干笑了一声。
“嗯,用你们人间的话,就是升职了。”勾魂人笑了笑。
“恭喜,恭喜啊。哪天我给你们上柱香。现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我和她们客气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道勾魂人一把抓我的手腕,笑眯眯的说:“别着急啊。”
这一句话让我毛骨悚然,我硬着头皮说:“还有什么事吗?”
“秦秦,你跟我们来吧。”送魂人笑着说:“你的朋友在前面等你呢。”
我的朋友?在前面等我?就算有朋友等我,为什么是这两个阴差来接我?我越想越不对劲。可是在她们面前,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我脑子在飞快的运转,要想个借口先离开再说。
“秦秦,咱们现在也是老相识了。我知道你是墓大人的妻子,但是叫你小夫人,你可能听不习惯。”勾魂人很热乎的说。
“是啊,我知道你们人间的规矩,现在已经不流行什么夫人老爷那一套了。所以我们就叫你秦秦吧。我们当你是朋友,是姐妹,你可不要觉得我们不礼貌啊。”送魂人简直要和我勾肩搭背了。
“礼貌,礼貌,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干笑了一声,心想:“让我和两个阴差做姐妹?有这么渗人的姐妹吗?”
“咦?秦秦,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好像还没和你说过。”勾魂人忽然来了一句。
“嗯?你不是叫勾魂人吗?”我有点疑惑。
“哈哈,勾魂人和送魂人只是一个官位罢了,谁坐在这个位子上,都可以这么叫。其实我的真名是妫幽。”勾魂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送魂人:“我妹妹叫姒幽。”
“额,一个妫幽,一个姒幽。你们俩的名字还挺像哈,一听就是姐妹。”我干笑了一声,忽然一愣:“不对啊,既然是姐妹,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妫幽看了看姒幽,两个人笑起来了。
姒幽拉着我,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们做姐妹,是在三世之前。那一世我们感情很好,临死的时候约好了,来生还要做姐妹。谁知道我姐姐比我早死一刻钟,投胎到了姓妫的人家。而我比她晚了一刻,投胎到了姓姒的人家。”
“这两家是邻居,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比别的玩伴都要好。等我们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忽然记起来前世的事,于是约好了一块自杀,来世做真正的姐妹……”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心里发寒:“鬼差就是鬼差,这逻辑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比的啊。就为了做姐妹,居然能自杀?”
妫幽苦笑了一声:“可是等我们自杀了之后却发现,我们连来生做姐妹的机会都没有了。一个魂魄,能够投胎为人,那是神佛开恩,可是你自己不珍惜,居然自杀,到了阴曹地府,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们姐妹受遍了酷刑,然后押到判官面前。判官给我们两个选择,要么做九世牛马,要么留在阴间。”
“做了牛马,当然就不能做姐妹。而且九世之后,我们恐怕就永远失散了,于是我们选择做阴差,留在阴间。所以我们不同姓,但是确实是姐妹。”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又忍不住说:“其实,你们何必一定要自杀呢?只要感情好,就算不是亲姐妹也没关系啊。”
妫幽叹息了一声,幽幽的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唉……”
看她神情落寞,好像想起来什么伤心往事。我没有敢问,她们也没有继续说。
妫幽和姒幽的故事虽然难以让人理解,但是她们至少是重感情的人。我听完之后,虽然依然害怕,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
或许是看出来我的紧张,妫幽冲我笑了笑:“你放心,你是墓大人的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好了,前面就要到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妫幽指的是一条小路,这小路的路口上,有两棵柳树。
我一看这两棵树,脑子就嗡的一声。我记得很清楚,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不就是小渔村吗?我千辛万苦的逃出来,难道要再回去不成?
“我……我不想去,可以吗?”我紧张的问。
“那怎么行?”妫幽皱了皱眉头:“你的朋友在前面等着你呢,他嘱咐过我们,务必要把你带回去。”
我一听这话,顿时欲哭无泪,是谁在等我?八成是村长吧,村长什么时候和阴差搅和在一块了?
妫幽和姒幽在前,我在后,我一路走,一路忐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低声问:“前面是不是一个村子。”
“嗯,是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叫小渔村。”
我心里顿时一凉:“完了,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算是白挨了。可能我还会像杨欣和李晟他们一样,被人取走了本命灯火,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我犹豫了一下,把泪玉拿出来了,然后咬破手指,想要把血滴上去。
“哎?秦秦,你这是干什么?”我的动作没有瞒住姒幽,她抓住我的手腕。
血是滴不成了,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你这样可不好。”她一边说着,随手拿出来一块白布,将我的手指包裹好了。
她包裹的很认真,我一滴血都滴不出来了。
我的心一凉:难道她们连泪玉的事都打听清楚了,这是在阻止我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