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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拜三清
没有人愿意和一口棺材乘一辆车,所以这个乘客的建议提出来之后,马上招致一片反对声。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堵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很多人都受不了了。有一些人下车了,另一些人一边咒骂,一边继续呆在座位上,这些人都是当天必须返回城的。
其实大伙完全可以一拥而上,把聂老四暴打一顿,再坐着车扬长而去。可是没有人这么干,因为大家都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下溪村,聂老四就是下溪村的地头蛇。就算他人品不怎么样,不受同村人待见,可是诸多姓聂的大宗族在这里,也不会任由聂老四被人欺负。
我们一直僵持到下午三点钟。聂老四终于赢了。乘客也同意把棺材抬到客车上。可是抬棺材的时候,大家发现车门太小,棺材根本进不来。
有很多乘客不厚道的笑了,以为聂老四这下要放弃了,谁知道他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指挥者四个小伙子把棺材放在了车顶上,又拿出几条麻绳,将棺材死死地捆住了。
现在好了,我们每个人都坐在棺材下面。虽然有一层铁皮隔着,但是人人觉得车里凉嗖嗖的。
聂老四和王丽像是没事人一样上了车。车上明明有很多空座位,他们偏偏坐在我身边。
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他们则冲我古怪的笑了笑,让我心里有点紧张。
我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算是彻底闹翻了,所以即使心里有疑惑也不会问出来。
正心倒有些无所谓,对聂老四说:“人家都讲究落叶归根,死在外头了,无论多么困难也要把人给运回来,你们可好,孩子死了,不赶快入土为安,打算把他抬到哪去呢?”
聂老四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王丽用衣角擦了擦眼泪:“我这孩子不是好死的,就算是入了土,也安不了了。我们盘算着,进城找个道士,给他超度超度……”
“啊?”正心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俩人:“从来只听说请道士到死者家里去的,没听说过抬着棺材找道士的,你们这真是……”
看样子正心对这两个人也是无语了。
“哎?正心不就是道士吗?”聂老四忽然眼前一亮:“就由你来超度我们家孩子行不行?”
正心犹豫了一下:“我吗?说实话,我只跟着师父学会了降妖除魔,至于超度,还不太会,只是他老人家作法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几眼。”
“够了,够了,那就可以了。”聂老四摆了摆手:“正心是个好道士啊,我就发扬发扬风格,把孩子送给你练练手。”
“啊?”正心惊呆了。
“是啊,就由你超度我们家小帅吧,等你练好了,就可以四处接活挣钱了。”王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擦干了眼泪:“我们把儿子送给你练手,你打算给我们多少钱?”
“啊?”正心又啊了一声。显然见过无耻的,但是没见过无耻到这样的。
“我们和你开玩笑呢,你别忘心里去。”聂老四勉强笑了笑:“我们就算再混蛋,也不能拿着儿子挣钱啊。秦秦,你说是不是?”他忽然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阴森森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除了最开始说了几句之外,后来我们就谁也不搭理谁了。不仅仅是我们几个,车上的其它乘客也很安静。毕竟头顶上压了一口棺材,大家心里都不太好受。
汽车进了湖羊城,司机就被交警给拦下来了,毕竟上面顶着一口棺材,警察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聂老四和王丽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车上,任由司机下车,又是递烟又是塞钱,使出浑身解数和警察交涉。
最后警察找来了几个人,把棺材从车顶卸下来了。
这时候聂老四才下车了,告诉警察说,要把棺材抬到七星观。既然警察不许用车拉,那就负责给运过去。不然的话他就把棺材抬到马路正中央,到时候大家都别走。
警察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打电话调了一辆大卡车,帮着聂老四把棺材运走了。
警察走了,聂老四也走了。司机长舒了一口气,关门上车,把我们送到站点。
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到站收车钱。司机收钱收到一半,忽然一拍脑门,骂骂咧咧的说:“他妈的,那两个抬棺材的连车票都没买。”
下车之后,我又跟着正心走了一段路,这才来到七星观。七星观名义上是在湖羊城,其实已经到郊区了。周围是一片农田,左邻右舍都没有什么人烟。这样也好,比较清静。
道观不大,只有一间大殿,几间客房,加上一个小院而已。
现在大门口已经摆了一口棺材,棺材旁边坐着聂老四和王丽。他们果然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正心一脸无奈,取出钥匙开了门,把他们两个请进去了。
本来中午从上溪村出发,下午的时候也就到湖羊城了,但是因为聂老四一通折腾,我们赶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正心在道观中取出柴米油盐,熬了一锅粥,做了几样小菜请我们吃了。
不得不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和聂老四同桌吃饭。只不过我心情很复杂,他们两个心情估计也不怎么样。
一顿别别扭扭的午饭总算吃完了。正心问聂老四,什么时候给聂帅超度。聂老四说,这个不着急,等休息一会再说吧,他们今天抬了一天棺材,实在是太累了。
正心无奈,只好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住下了。好在他们俩迅速的关灯睡觉,倒也打扰不到我们。只有那口棺材摆在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或许是看出来我心里不自在,正心对我说:“入了道门,以后难免要和死人打交道。我们是道士嘛,本来就是在参生死,求永存。害怕死人可不行。”
我点了点头,问他:“我什么时候拜入你的师门?那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小鬼害我了。”
“就现在吧,早一刻总比晚一刻好。”正心带着我走到大殿中,随手关上了门。
我看到大殿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像,疑惑的说:“这就是三清?”
“是啊。”正心拿了一块抹布,一边擦神像,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不对啊,三清不是三个神像吗?让我想想,嗯,有元始天尊,有灵宝天君,有太上老君……”我疑惑的看着正心:“你这里的不对啊,你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正心哈哈一笑:“你懂的还不少。你仔细看。”
我有点疑惑,就凑到神像面前,仔细看了看,结果发现神像有三张脸。
一张脸正对着大门,另外两张脸对着东面和西面。
“这……怎么会有这样的神像?和其他庙里的都不一样。”我有点疑惑的看着正心。
“这就是三清了,三张脸看向不同的方向,道门的弟子只要在他们目光下,都会被保佑。”正心得意洋洋:“是不是觉得很踏实?”
我有点无语的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踏实吗?北面为什么没有脸?意思是不是,如果我在北方,就不会被保佑了?”
“咱们道门讲究我命由我不由天。祖师爷是把你领进门,让你修成大道的。可不是收了你的钱,就保你平安的街头混混。所以北方留给弟子自己闯荡。其实北方只是一个象征而已,不拘东南西北,遇到四次危险,祖师爷保佑三次,你自己化解一次。毕竟经历风霜,才能茁壮成长……”
“算了,算了。你别再感慨了,这又不是在写高考作文。”我摆了摆手,对正心说:“你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拜师就行了。”
“拜师很简单,跪在蒲团上给祖师爷磕几个头,上一炷香就可以了。”正心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三支香。
我把香接过来,两手恭恭敬敬的拈着它,然后跪倒在蒲团上。
“我们道观叫七星观,师父叫天璇子,修的是天机到。参透天机,白日成仙……今天我代师收徒,你就是我的师妹了。”正心在我身边小声的介绍着道观。
“求祖师爷保佑。逢凶化吉,平平安安,永远不要被鬼魂侵扰。”我在心里暗暗祷告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把香插在香炉里面了。
供香刚刚插上去,忽然从门外来了一阵风,那风吹得烟气飘飘渺渺,居然在我面前变成一个老道的模样,他愁眉苦脸的看着我,好像在办一件很为难的事一样。
这老道出现的太突兀,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结果被蒲团绊了一下,身子一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有旁边的正心把我拽住了。
“你怎么回事?拜祖师爷还能摔跤吗?”
听到正心的话,我回过神来了,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去看香炉。上面的烟气已经消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正心,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老道?”
“老道?”正心奇怪的看着我,甚至试图摸一下我的额头,看看我有没有发烧。
我把他的手打开了,指着香炉说:“我真的看见一个老道,愁眉苦脸的。”
“你看见的老道什么模样?”正心敷衍的问了我一句。
我把老道的模样描述了一遍,没想到正心脸色大变,问我:“那老道下巴上是不是有一块伤疤?”
我努力想了一会,点头说:“没错,是有一块伤疤。”
“你看到的,好像是我师父。”正心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