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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斜的挂在天边,迎接它的是一道金黄色的荒原,成了夕阳不再那么炙热无情,透出红晕,让蓝色天空染上淡淡的赤色,分外好看。顾钦却没心情欣赏这天然野性又带着奇特柔美的自然风光,此时他趴在那瘦的咯人的背上,心中翻腾着无法平静。
看出古怪后,他被顾猛背着一路走走歇歇,间断的问了点事儿,再看到几处标语和曾经在老照片中看到过的景象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他是真的死了,却又没死,他重生在了一九七四年,位置和之前一样,还是顾猛曾经插队过的桃林县!老爹顾猛,此时十八岁!而他,竟然是和顾猛一起插过队的顾博栩!
顾钦曾经给顾猛誊写过自传录,对这段插队生活比较了解,这个顾博栩就是在这个时间死的!顾博栩,顾猛很少提起,只是说他是他们一起插队的一人,是他的本家。
而顾猛之所以瘦成这样,都是饿的了!适逢大旱,河溪干枯,本来就极度缺水的荒原更加的贫瘠,人喝口水都成问题,更别提地里的庄稼了!
“还有水吗?”想到大旱顾钦突然想起刚才顾猛似乎喂了自己水,看到他干裂的起皮的嘴唇问了句。
“哪里还有水,这鬼天气”顾猛喘息着说道。
即使换了个身份,这个人还是对他这么好!顾钦心中突然泛起一股热流,不禁想起,小时候,不论什么东西他每次都是先让自己吃…
“我下来走吧,歇的差不多了”顾钦不忍看顾猛那么累说了句。
“你受了伤,走的太慢,等天黑就惨了,还是我背吧”顾猛大喘着气说道。
顾猛不放顾钦下来,顾钦也没力气挣扎,有一只胳膊无法动估计是脱臼了,此时疼的很,还又渴又饿,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份儿罪啊。听了顾猛的话顾钦越发的感动了,年轻时的老爹,虽然长的奇怪,却也是有真情意的人,要不然,怎么会去救顾博栩呢?即使饿的走路都有些发飘,还这样坚持的背着自己…
一九七四年的生活实在是太艰苦了,干旱的环境,吃不饱干渴的状态,顾猛的身体也是在这个时候熬坏的,既然他来了,便不会让顾猛再受苦!
从顾猛的自传录里,他知道,这里最容易挖出地下水的地方在哪里,做什么可以获得表彰争取提早回城,知道现在别人还不知道的秘密……
让顾钦遗憾的是,现在这具身体似乎也很虚弱,虽然现在情况特殊,又渴又饿,可是身体的某些感觉和他前世心脏病的感觉一样,呼吸间有种窒闷的感觉,想深吸口气都有些困难的样子,胸腔沉闷,情绪似乎一有起伏便会一口气提不上来。
哪里有那么完美的事儿,顾钦对自己的遗憾有些自嘲,能再次见到老爹顾猛,已经是老天眷顾了,反正他也习惯了,又不会少什么,不仅可以跟顾猛一起,见证他年轻的日子,更重要的是,还能见到自己的母亲,那个因山体滑坡刚生完自己不久便去世,连张照片也没留下的女人…
顾钦知道顾猛有多爱她,他单独抚养顾钦二十多年,从没有找过另外的女人,生活过的像个苦行僧,连死都死的那么开心,“别伤心,我要去见她了”他最后一句话竟是这样,表情是那么释然,欢愉…
这样的表情,让已经很丢人的泣不成声的顾钦一直耿耿于怀。
平时顾猛露出沉思表情时,顾钦便知,他是想念母亲了,他眉间时不时露出浓的化不开的愁绪都是因为她…
这一世,我会让你们不再生离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的,顾钦默默的想着,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
“停一下,喂,停一下,狗.日的…”顾钦这边想着事儿,突然听到顾猛用粗嘎的声音大吼了一句。之前顾猛说了什么,顾钦没怎么注意,可是这句却异常清晰,其中的粗话让顾钦石化了。顾猛是七八年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人,之后从事的是教育工作,为人师表,向来谦和,文雅,就算生气,也绝对不会说一个脏字的!
“等等我”顾猛这边说着背着顾钦加快了脚步追前面一辆牛车。
那牛车慢慢的停了下来,一个老汉赶着瘦骨嶙峋的牛,车上拉着几只灰扑扑的桶,都盖着盖子。
“有水!给我喝点”看到那桶,顾猛也顾不得顾钦了手一松,顾钦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本来就虚弱,这一摔,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你这娃…”老汉手里的鞭子挡住了顾猛摇了摇头,黝黑的皮肤,深刻的皱纹,像极了那副油画父亲,只是表情似笑非笑。
“你这老汉儿,咋就是个资本家呢!就一口,身上没钱,也没票,你看他都要渴死了!你行行好呗”顾猛此时说的很溜,弯着腰讨好的说道。
老汉不为所动依旧摇着头,顾钦知道这个时候水特别稀缺,这老汉也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水,还不是他自己的,要给村里人的。顾钦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倒是让他摸出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粮票,他见过顾猛的收藏。
“老伯,给,帮我打一碗水”顾钦抬手将一张粮票拿了出来。
“你,你个败家子!那可是白面票!”顾猛瞪大眼睛想将那粮票抢过来,却已被老汉下一步接了过去。
“给他先喝”顾钦看老汉倒了一碗水便指着顾猛说道。他虽然也口渴难忍,却还是让给了顾猛,顾猛也顾不得说顾钦了,端起了碗一气将那水喝了个精光。顾猛喝完,老汉又倒了一碗给了顾钦,虽然水很浑浊,还涩的很,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带的水壶呢?盛点水”顾钦被顾猛扶到车上做好后问了顾猛一句。
“没带水壶…”顾猛回了句,他想上车也没位置了,老汉坚持不让他上,只能跟着车走了。
“那你刚才用什么给我喝的水?”顾钦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那个,坐车省力,估计再有,一个来小时就到,桃花村了,那些人应该,做好饭了,饿死了…”顾猛左看看右看看,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像是舌头跟不上反应一样…
顾钦看到顾猛的反应,突然有种反胃的感觉,难怪,那水,味儿那么奇怪,这个混蛋!
顾钦干呕了几声,因为胃里没什么东西,也呕不出什么东西。顾钦此时看着前面晃荡着走路的顾猛直有种将他掐死的冲动,之前的种种温情已经消失不见。
“那,那什么,又不会死人,你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你知道吗”在到了一个分岔口时,顾钦下了车,顾猛要背他,顾钦冷着脸不理会他,自己慢悠悠的挪动着,顾猛跟着他说道。
“那能救人吗?都是毒素还有盐分!”顾钦扭头不看顾猛那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却显得那么可恶的脸。
“我也是为,了救你啊,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顾猛皱巴着脸有些讨好的说道。
顾钦听到顾猛有些磕巴的言辞,有种感觉,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虽然和年少的顾猛就接触了这么不到一天的时间,可是这个人在说话似乎没有结巴的毛病吧,如果言不由衷才磕巴,那么这个家伙…
“还是我背你吧”顾钦走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顾猛拉住不由分说的背起来。
“对,他是为了救我!姑且相信一次老爹的人品吧…”顾钦看着顾猛明明都饿的走不动路了还坚持要背他,心软了下来,别人不了解,顾猛他还不了解吗?
“你认识卫末吗”在看到不远处的如同镶嵌在土层里的村落时,顾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他还没有问过自己老妈的事儿呢,这回也不知道两人认识不,如果现在是一九七四年夏,他们也该认识了吧…
“啊?不认识,谁啊”顾猛喘息着反问。
“不认识,听说过”顾钦没有再说话,看来他们还不认识,总是从顾猛嘴里听说她,却从来没见过她,真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子。
听顾猛说,当年他们带着刚刚满月的他回城探亲,路上却遇到了山体滑坡,是老妈拼死保住了自己。这种被爱被支撑的感觉,让年少时的他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女人生出无限的想念和怜惜。
她应该长的很好看,顾猛每次回忆她总是带着痴痴的神色,同校的老师给他介绍了很多女人他都看不上,说没她好看…
顾猛说她喜欢泰戈尔的诗,在那种情况下偷偷的看各种大毒草书,还被□□了几次,她应该是一个文雅娴静的女人,骨子里有带着浪漫和冒险的精神,有他在,他一定不会让她被抓住了…
她做的饭很好吃,顾猛说每次轮到她做饭,都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