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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侍卫身受重伤、血流过多、体力透支、精神疲倦不堪,不过还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公子怎么样了。公子自小生活优渥,事事有人小心伺候,从未遇到过如此无力的境地。
姬无暇搭着方子松的手腕行走,只是田埂时高时低,有些地方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白色锦缎面料的布鞋上沾满的泥土。方子松忍不住建议道:“姬公子,不如我背你吧。”上位妖人自诩形态完美优雅,妖界最尊贵的姬家怎么允许有残缺的孩子存活,还让他走出家门?他行走的速度严重拖慢了别人!他是妖力受损还是妖力天生弱小?看他身形纤弱如此,还是双目失明,估计是先天不足。他容貌清逸绝尘,在上位妖人中也极其罕见,若是无人保护,必然会被性喜渔色的中上位妖人捉去糟蹋了。
姬无暇抿了抿玫瑰色的薄唇,语气淡然道:“姬某就有劳方侍卫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拖累了别人,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父母为他的眼睛找过很多大夫。人类富有创造能力和钻研精神,父亲因此还带着他去求人类修仙界医术最高明的长寿神医。可是结果都一样,他的眼睛无法治疗。硬要换眼珠子的话,他双眼复明几率非常小,原本看着和正常人差不多的晶莹眼珠还会变成呆滞无神的死鱼眼。
方子松蹲下-身,让姬无暇趴在他背上,然后背着他起身大步流星向前走。严格地说来,他和表弟子桦并不是大小姐的侍卫,现在只是暂时护送她回家。不过方家是云家的附庸,族人都以能近身伺候方家直系族人和重要人物为荣。他和表弟如真能成为大小姐的侍卫,也是一桩好差事。
走在前面的云碧珠看到,便对大猫道:“我们稍微快一点。不过你也别太快,赵侍卫受伤很重,禁不起颠簸。”赵侍卫后背上伤口已经缝合了,可是没有上麻药,他身体受到的每一次震动都会影响到背上的伤口;他受了内伤,天知道五脏六腑目前情况怎么样,万一被大猫颠簸得内脏大出血,他就真要挂了。这个世界有神有魔有人有妖,还有各种法术法阵法器丹药,不过都没有她想象得万能,人们生病受伤基本还是要找大夫,只是大夫所用药物效果会比她前世的中药西药神奇得多。
大猫不明白地转头望向云碧珠,稍微快是多快,为什么又不能太快?
云碧珠知道大猫的灵智有限,便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方子桦道,”你扶着他,我在前面带路。“说着,她放下手走到最前面,叮嘱大猫道,“你现在跟着我,不许超过我。”说着,她小跑起来。这速度刚够大猫快步走,身形还不会太颠簸。大猫是妖兽,很多都需要她教导。
“嗷呜。”大猫这回明白了,轻快地跟在云碧珠的身后一步不落后。
瞎子的耳朵最是灵敏,同时,上位妖人的五感也比人类灵敏很多。双目失明的姬无暇趴在方子松的后背侧耳倾听周围的一切,细长秀气的黛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最后玫瑰色的薄唇勾起了一弯绝美的弧度。有所失必有所得,他回家途中遭遇暗杀,死了很多侍卫,却遇上了云家大小姐,那个被云家以及云家附庸家族一致认同的天才小女妖。
云碧珠,出生于红月历三百二十五年七月,现年一百一十二岁,其父是云家上代家主,其母是其父的第四任继室。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到手的权力和利益需要家族有足够力量继续拥有,一个没有人才的家族,不是成为其他强势家族的附庸就是在争斗中四散凋零,所以妖人重视血统的传承,重视自己后代的培养。
云碧珠生下来体内妖力就超过其他上位妖人的新生儿,襁褓期间就表现得聪明伶俐,随着成长,心智更是远比同龄孩童高。她骨骼清奇,体质容易吸纳天地元气,可以武法双修,被视为天才,被云家重点培养。
姬家密探探来到的消息说,云碧珠一百岁生日,云家家主安排了一场比武,对手是刚成年的年轻上位男妖,是云家自己培养的未来侍卫。比那男妖小六十多岁的云碧珠胜了,让观战的云家众人和诸多附庸家族十分震惊。
与众不同的上位小女妖啊,今日他们相遇,会是命运的安排吗?
○○○
一行人来到粗木茅草搭建的村庄,沿途除了尸体没有看到一个下位妖人,村子里也没有下位妖人走动,估计这村里的下位妖人得知有上位妖人吃,全都跑去吃,然后全被杀死了。
很随便地踢开一座较大的茅草棚,云碧珠进去里面看看,立刻捂住鼻子退后,一脸嫌弃道:“里面黑乎乎的,好脏、好臭。”她家的马厩也比这里干净。
“下位妖人体味重,又不爱洗澡,还常常一大家子全住在一起,屋里的气味自然很不好闻了。”方子桦热情建议道,“大小姐你别进去,我和大哥去几家找找,看有没有板车和拉车的牲畜。”下位妖人丑陋肮脏,上位妖人从来不会进入下位妖人生活的地方,也都委托自己手下的中位妖人管理自己领地里的下位妖人。下位妖人,是中上位妖人奴役的高级家畜!
“唔,我们先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然后你和你大哥去找板车。”云碧珠立刻同意道,领着大猫和大家往村子里走,然后停在村中一棵大树下。
将濒临昏厥的赵侍卫扶着趴在铺了一件披风的草地上,方家兄弟迅速去下位妖人的家中后院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云碧珠对被搀扶着坐在树下一块平整石头上的姬无暇道:“姬公子,你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她的白金手环里放了一些储备粮。
人类的创造力远比妖人强,储物空间法器就是人类修士发明出来的。一些上位妖人出身的工匠就想法子向人类修士学会炼制。储物法器所用材料极为罕见、制作工艺复杂,所以制作的成品非常昂贵,中位妖人大多买不起。妖人工匠做不出来,上位妖人们还可以向人类炼器大师购买呀。妖界地产丰富,天地元气浓郁,有人类修士需要的很多矿产和药材,很多人类修士都愿意和妖人以物换物做交易,所以上位妖人是人手一个储物法器。
姬无暇微微颔首,抬起右手碰一碰胸前悬挂的白金翡翠吊坠,凭空取出一只黑色水囊来,低头对旁边趴在的赵侍卫道:“赵叔,你现在应该喝点水吃点东西。”说着,他站起身来,脚步迟缓地朝赵侍卫走去。
云碧珠无法让他一盲人去伺候别人,赶紧伸手抢过水囊道:“你别动,我帮你喂他。”说着,她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抬高赵侍卫的头。
“谢谢大公子,谢谢云大小姐。”赵侍卫气息奄奄地说道,大口大口地吮吸递到嘴边倾斜过来的水囊口。他失血过多,现在正口渴着。
姬无暇又凭空取出一包糕点,递向云碧珠方向,柔声道:“云大小姐,这个还请你帮在下喂给赵叔吃掉。”本来这些都应该他身边下人仆从携带的,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水和食物,还有护身法器、各种治伤解毒的丹药是他储物法器里必备的东西。
喂了赵侍卫一会儿水,云碧珠又将精致漂亮的糕点喂给赵侍卫吃下几块,安抚他放心睡,她会保护他家公子的。
受重伤失血过多的赵侍卫喝了水吃了糕点,得到云碧珠的再三保证才很快昏睡过去。
云碧珠把水囊和剩下的糕点还给姬无暇。
姬无暇将被别人喝过的水囊、吃剩下的糕点全部收进白金翡翠吊坠式样的储物法器里,重新取出了一只小水囊,拔掉塞子喝几口水,然后取出一个扁圆形红漆食盒,笑道:“姬家厨娘做的糕点别有风味,大小姐如果喜欢,也请吃两块吧。”他摸索着小食盒打开盒盖,从里面取了一块梅花形的糕点,向云碧珠示意了一下,轻轻放到嘴边秀气地吃起来。
妖人性情多疑狡诈,他这是表示无毒吗?
云碧珠笑笑,大大方方地从他拿着的食盒里取出一枚梅花饼,轻轻咬了一口,赞道:“是椒盐味的,不错。”
突然感到小腿被柔软的东西碰到,云碧珠低头,就看到大猫用豹子长尾扫她的腿,一脸垂涎地望着她的.
“馋嘴的大猫。”云碧珠轻笑起来,又拿了一块梅花饼递给大猫,“我有吃的难道会忘记你?只是这是素的。”豹子是肉食动物,不知道会不会吃饼。
不管好吃不好吃,只要是主人吃的自己都想尝一尝。大猫很高兴地从云碧珠手中叼过梅花饼。
两人一豹喝水吃饼之后,坐在一起休息。
云碧珠笑着问道:“姬公子,请恕我无礼,可否知道令尊令堂名讳?”她想知道这位小公子在姬家的身份,回去之后可以告诉大哥,让大哥去利用这个恩情。
“大小姐,家母姬明华,家父姬明峰。”姬无暇温和有礼地回答道,虽然青嫩但已经有了绝美风姿的少年脸庞露出一丝孺慕之色。
“姬明华?原来姬公子是姬家嫡公子,幸会幸会。”云碧珠立刻道,朝姬无暇拱拱手。她知道姬无暇体质不好,还有缺陷的原因。
妖界第一世家姬家一直有个传统,那就是男娶女招赘,所有流着姬家血脉的孩子都只属于姬家,姬家直系族内婚配。姬家一向女主当权,姬家现任女主姬明华和其夫婿姬明峰是一对血缘非常近的表兄妹,妖人崇尚血统,未必完全明白近亲结合的危害。持续九千年的族内通婚,姬家到现在还没有断子绝孙真是个奇迹!姬无暇,是个生来就是要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