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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很快来就到达了崖顶。
洛舒能感觉得出来,自家老爹在上山过程中,用了些不甚高明的轻功加快身法。
自从之前知道了如今国内武学凋零的现状,他就有点明白,自家老爸这个样子的,大概已经能算是年轻人里的高手高高手了。
爷爷能凭着残缺不全的心法修炼到功行圆满,定然是极有毅力的人,也是对武学真心沉醉的人。他或许曾经将传承的希望放在自家老爸身上过,但老爸大概对此不感兴趣吧,跑去做了演员,所以他总是面上凶恶地跟洛洋过不去。
可惜,如今爷爷将传承的希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怕是注定又要失望了,洛舒有点沮丧。
重生后,家人都对他极好,他一点都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人失望。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爷爷转移些注意力呢?
灵光一闪,洛舒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他能另辟蹊径?
上一世他师父为了寻找治愈他的可能性,曾强迫他翻阅过许多不同门派的武学典籍(偷偷的),虽然最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洛舒于内劲修炼一道却是见解极深。他曾好几次只凭眼力,便一语道破他人内力的长短优劣之处。
若是他能凭着上辈子的积累,将洛承门如今的心法好好分析整理一番,或许能寻到提升之法?——这样的话,爷爷到时就不会太过伤心失望了吧?
仔细想想,他觉得这办法似乎真的可行。
虽然这只是他的设想,一切还得看洛承门的心法究竟残破到什么程度而定,可有了这么个目标,对于接下来习武的日子,他似乎也不若之前那样抵触了。
我真是机智!
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洛舒此时才有心思看看这崖顶风光。
崖顶地方不算大,高低不同的山石错落而成了数个平台,被因地制宜建成了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院落。此时山顶不似平地上已是初夏时节,却也正莺飞草长,院落之间种了不少高大的乔木,都生长得极为茂盛,饱含古韵的屋舍,掩映在这一片翠影之间,显得清幽而闲适。
三人最先经过的院落中,隐约可见山下已早凋谢的桃花,正无声绽放。枝桠伸出了院墙,影影绰绰,芳飞蝶舞。
“这是你四师……兄,华驰的院子,他喜欢桃花,也喜欢桃子,自己鼓捣着嫁接了不少。”
转过小径又走几步,是一座竹木搭建的小拱桥,桥下一眼山泉自另一个院中急流而出,汇入崖顶穿流而过的溪水中。
“这是你三师兄的院子,里面的空地被他都挖成了小湖,种了许多荷花,每年都会给我们送许多藕。”
直走拾级而上,绕过林中的望云亭,就出现了一片被竹篾编的栅栏围住的菜地,一畦一畦被整整齐齐地划分,里面长着许多绿油油的各种蔬菜。
“这是你二师兄的院子,他平日里全家都住在这里,又特别喜欢种地,就把自家院里院外都种满了。”
走过这里后,地势又变得平缓些,一座中正平和的院落正建在整个崖顶正中间,院门口两棵笔直高大的红杉树,给院子平添了一些庄重的气质。
“这儿是你爷爷的居所,院子里种了许多栀子花,山顶离开花还得有几天,那是你奶奶以前最喜欢的花,看满后可好看了。院后面连着整个门派的大藏书阁,自己院里书房找不到的书,都可以去那里找。”
这点很有用,洛舒暗暗记下。
又绕过一块凸起的山石,小径突然豁然开朗,来到了山崖的一块凹塌处。前后山石高低不同,却遥遥相望,凹陷位置却是一道银瀑飞流而下,在崖顶下方几十米处形成了一个碧色的水潭,从水潭的外沿,水流又再度下坠。
站在水潭上方连接着两边山岩的廊桥之上凭栏远眺,周围的层峦叠嶂尽收眼底。这般疏阔的美景,无端端让人多了几分豪情,忘了些许烦忧。
洛舒没有恐高症,所以他借着洛洋扶住他的双手,站在廊桥栏杆上笑出了声。
何必庸人自扰呢?往事早已不可追,多思无益!
过了廊桥后,是一块比周围所有平台都高出十多米的山岩,同时又横向凸出于整个崖顶,显得自我又桀骜。岩顶的屋舍临风而立,全依岩纹走势而建,无需院墙,自成一格。
“这是你大伯,呃,大师兄洛继的院子,他小时后跟着你奶奶学了医,所以院子里种了许多草药。不过如今他常年不回来,药园子也都荒废了。”
等过了这座岩峰,小径又重新向崖顶内转折,眼前出现了两处分路。
“往这边是你七师兄原纷的院子。”洛洋抱着儿子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很快,他们便见到了一个,非常灿烂的院子——院墙低矮,内外种满了向日葵,“这里的向日葵分好几季,一片片的轮着开花,一年四季都好看。你七师兄喜欢嗑瓜子,就种了这么多,如今他人不在,就都交给二师兄打理。山里自己榨的葵瓜子油常年拿出去卖,也算是一项收入。”
洛舒转头看着这一片对着阳光迎风招展的金黄,默默地勾了勾嘴角。
嗯,他也喜欢嗑瓜子。
“走到这,一直过去就是刚才我们走分岔路的地方,前面是我和你妈妈的院子。”小径迂回转折,到了一处岩边,三人沿着石阶又攀爬了两三米,一座看似朴实无华的院落出现在洛舒的眼中,“也是你的院子了。”
整块岩石平台上,除了院子,其他地方都种满了粗粗的毛竹,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其他的植物。院子的大门上写着“竹山园”三个字,旁边的院墙不高,墙上通透的镂空雕花石窗,将内外两个空间的竹海连成了一片。
院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堆,只听“吱呀”一声,院里一片翠绿映入眼帘。
院中除了竹林与小径,就只有一条溪流穿院而过。一座小小的竹亭临水而建,给清寡的景致平添了几分意趣。曲径通幽,往竹林深处走,便是生活起居所用的屋舍。
洛洋早就在永润安了家,这里已是极少回来,便把自己夫妇二人安顿在了侧翼的客卧里。而主厅-书房-主卧-静室整片连成的主屋,自然交给了他的新主人洛舒。
管家梁旻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的,提前一天就把所有屋子里都重新收拾了一番,此时卧室中的大床上,香香软软的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洛洋好笑地看着儿子在床上打滚,本想再把他拎起来去认认其他屋子,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让舒舒自己探索吧,或许他会觉得有趣,就忘了双亲远离的悲伤了,据说小孩子的注意力,都要用这种办法转移(?)。
一想到自己竟然只能再陪着洛舒两天,洛洋的心情再度低落了下来,跪坐在地面趴着床沿,泪眼汪汪地凝视起自家可爱漂亮聪明大方(省略以下一千字赞美)的儿子。
他一定要把儿子最可爱的样子记在脑海,不能忘记!等下次再见面时,他就能立刻发现儿子的改变,对比儿子长大多少啦!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打滚都不舒坦的洛舒——蠢爹又在想什么人类理解不了的东西。
“……”正拿着手机给自家儿子拍各种特写的莫琅——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就这么等到日渐西斜,莫琅丢下一句:“我去做饭。”扎起潇洒的马尾辫,利落地扔下了自己正在犯蠢的老公。
洛舒:麻麻尼別走!我一人承受不来!
而洛洋也回过了神,立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唠叨:“舒舒啊,厨房就在主屋的西墙边,等爸爸妈妈走了,你这里也不会开伙,平时吃饭都去爷爷院子知道吗?”
本以为儿子的回答肯定依然是甜甜软软的“知道了”,谁知一直低着头的儿子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双大眼睛贼贼地溜了一圈,抬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爸爸,你和妈妈从小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话音一落,洛洋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
顿时,洛舒的脑袋里就被一大串“童养媳绕青梅男女七岁不同席出手快迅如风成年之夜小登科”之类的无厘头文字给刷屏了。
洛洋自然不会知道自己三岁的儿子脑袋里有多少废料。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恍惚了一瞬,冲儿子含糊地笑了笑,道:“其实再往北边还有个小院子,当初就是留给莫莫的,但她不喜欢那里。”
洛舒自然也看出老爸似乎不想多说这事——好吧,我是个体贴的儿子——他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转移话题道:“那爸爸,笋是不是长在竹林里的?”
洛洋自觉蒙混过关成功,在心里比了个v,点头笑道:“对啊,差点忘了,我们家舒舒跟我一样,最爱吃笋了。想吃你找二师兄就行,他最懂这些,到时候舒舒就有口福了!”
所以说,你选这么个貌似风雅的院子的原因,追根究底也是为了吃咯?
难怪这竹林如此纯净,什么杂草杂树都没有。
再想到什么都种的二师兄,为了莲藕挖湖的三师兄,为了桃子嫁接了一整片桃花树的四师兄,为了瓜子种向日葵的七师兄……洛舒默默地觉得自己顿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