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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人民医院外科的住院部挨着一片树林,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开的很烂漫的粉红的桃花和洁白的樱桃花,间杂在一片片深绿色的冬青树里镶嵌着,分外的妖娆。
成兰从内科转到了外科,肩膀脱臼,肋骨断了两根。此刻,他躺病床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树林发呆。
打电话到公司跟老吴说的是摔伤了,公司的日常请他多费心。老吴带着公司的人又来医院看了成兰一次,还提出了顺带着把车钥匙拿去,方便以后公司的人出行谈业务。
鼻青脸肿的成兰跟公司的人说是摔的,但是那里瞒得过精明的老吴。
出了医院,老吴拨打了许达之的电话:达之,成经理受了外伤,说是摔伤的,估计得修养好几个月。不过我看着不象,又不好问什么,你跟他关系近,最好还是问问清楚,免得对公司业务有什么影响。
许达之在电话那头听了这话,哪里不晓得这是吴恒金想上位的缘故:好的,辛苦你了老吴。这几个月你盯着点,我心里明白的。
说实在话,许达之也晓得吴恒金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无论是公司的日常管理还是业务的跟进,还是待人接物为人处世,都比成兰强了许多。但是,这个公司本就是一个捞钱的工具,图的就是稳当可靠。而且,需要的就是成兰这样一个毫无背景身家,没有势力可以借用的单纯的年轻人来做法人,就是准备一旦有问题扔出去背黑锅用的,哪里会让吴恒金这样一个经历丰富社会关系复杂的人掌舵。一旦有事,不定谁帮谁背锅。
不过既然吴恒金这么说了,起码的情况了解还是要去的。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许达之还是要安抚好成兰的,所以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必要的关心和姿态还是应该有的。
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许达之到医院看望成兰,顺便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了医院来到外科住院部的小楼前,刚准备走进楼梯口,许达之一转头就看到正在抽烟的成大贵靠花坛蹲着,本就饱经风霜很多皱纹的脸上,眉头攒着,显得垂头丧气的。
想了想,许达之决定先诈一下这个老实巴交的人,他走过笑着喊道:哟,成叔在这里抽烟啊。
耷拉着脑壳闷头抽烟的成大贵听声音,抬头看到正走过来的许达之,赶忙站起身来要掏烟散:小许,抽根烟。你来看人?!
许达之瞟了眼成大贵手上的烟盒,拒绝了:刚丢了,谢谢成叔。我来看你家成兰的,听说他受伤了?!
愁眉苦脸的成大贵闻言答道:是哦,肺炎才刚好,就转外科来了。我陪你进去,就在外一十四床。
许达之连忙拦住他:叔,成兰是怎么受伤的,我听说是被人打的啊?!
成大贵看着许达之的警服,心中忐忑,还是老老实实就说了:被我的几个外甥打的。年轻人不懂事,不过这事情我们没有报警的,自己人不能那么做。
听了这话,许达之吃了一惊:你的外甥?都是亲戚,为了什么事情把人都打住院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成大贵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不好说什么,只是眉头攒的更紧,显得更加的愁苦,嘴巴里吭吭哧哧的越发不好说出口了。
许达之心中有数,成兰以前喝醉酒的时候发过牢骚,就说姑姑们瞧不起自己。看来这不单单是看不起看得起的问题,人都打住院了,看来事情不是很简单。
笑了笑,许达之跟成大贵说道:还是先进去看成兰吧,叔,我们走。
闻言如蒙大赦,成大贵赶忙顺着话道:是,是是,我带你进去。
成兰最终还是告诉了许达之事情的根源,谁叫他爹先把底都泄了。再说成兰一脸的青紫肿胀,能逃得过在警察队伍里历练了这些年的许达之的法眼?!
许达之怒了,打他的人,打狗还的看主人不是:小成,你写个东西过来,我找人立案。这口气,哥哥帮你出!不像话!
一旁的成大贵一听这话急了,外甥虽说做的不地道,但是那是亲外甥啊,自己看着长大的一口一个舅舅的喊自己的外甥啊。而且从小就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姐姐们的儿子,再说当年也多亏了姐姐们的看护接济,一家人才渡过难关,可不能被抓起来关进去了。
老实人没法跟许达之开口,老实不代表笨,他晓得自己在许达之跟前说不上话,直朝成兰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古怪得很。
成兰懂父亲的意思,原本听了许达之的话有些意动的,但是看到老爹着急的样子又不忍心。到底还是跟许达之说道:大哥,虽说我挨打是我表哥们的错。但是都是自家人,还是算了。
许达之断然说道:那不行,你喊声大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打你就是打我,这群王八蛋打你的时候想过你是亲戚吗?下那么重的手,肋骨都打断了,起码是轻伤,都够得上判刑了。
旁边听着的成大贵听到许达之骂王八蛋的时候苦着个脸很尴尬,再听到后面半句说是够判刑了,顾不得那么多了:许同志,他们就是闹着玩的,年轻人手上没个轻重,您多担待着些。我们家的意思还是不报警了,自己解决就好。
成兰心下还是有些黯然,但是看着父亲惶惶不安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大哥,自己人闹成这样,要是表哥们真判刑了,我也没法在南明县安身了。听我爸的,我还是不跟他们计较了。
许达之心中还是对成兰的有情有义很喜欢的,这样的人以后才好糊弄,也晓得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好,听兄弟你的。但是下次再有事情,可就得按我说的办。再怎么说,也不该动手,就算动手,也要有个限度吧。
成大贵松了一口气:谢谢谢谢,许同志吃个苹果?!
许达之也理解成大贵这个当舅舅的难处,外甥把养子打了,还是替亲儿子出头,这个账怎么算?都是糊涂账,谁也落不下好去。也晓得成大贵看样子又话给成兰说,当着自己的面不好开口罢了。
摇摇头,许达之道:那好,我去个厕所,顺便抽根烟。
看到许达之出l了病房,成大贵歉疚地说道:老大,别记恨你表哥们。你姑姑她们当年对我,对咱们家真的好。
成兰安慰父亲:爸,我晓得的。唉,都过去了。
这边父子两个正说着话,冷不防三个姑姑从病房外面走进来。
三姑开口就骂:你个野种,以后还敢踏进外面老成家一步,还收拾你!
二姑附和道:就是,揍你算轻的,叫你还敢欺负我们家双双。
一向稳重的大姑抬手示意妹妹们别说了,显然是有备而来,然后缓缓开口并且语气坚定铿锵道:这次来呢,一个他们虽说动手打你不对,但你不该再进我们老成家的门。二个呢,你要去要求解除你和成家的收养关系并且登报声明。三个呢,不许你一会再踏进我们老成家半步!
从厕所出来的许达之过足了烟瘾,准备再跟成兰聊聊公司的事情就走了,正走到门口,刚好听到姑姑们胁迫威吓成兰的话,勃然大怒地走进病房,冷森森地说道:我说几位阿姨,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