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尚小说网 www.aslwx.com,最快更新小城细雨最新章节!
成兰搬到公司住了,打算就在办公室铺了张钢丝床,平时收起来,晚上铺好。
铺的盖的都是从家拿的,晚上张春芬给收拾好送来的。床是去军用品商店买的。张春芬送了四张棉絮,一床被子,一床毯子,只是怕成兰晚上受凉。这个天气哪里用得着铺这么多棉絮,但是张春芬坚持,成兰劝说无果,也就由得她老人家了。
家里其他人要跟着来,被张春芬果断否定了,她有话想跟儿子说,不想别人听,就算是亲人也不想!否则,她很可能失去这个儿子!
其实张春芬心里明白,估计是在姑子家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她晓得大儿子是个要强的,搬出去好好想想也对。
她就不明白姑子们怎么就对成兰这么看不上眼,老要去伤儿子的心。她晓得这样下去,等成兰伤心伤透了,离开这个家是迟早的事情,她舍不得。
那是她从那么一点点大拉扯着长大的儿子,那么懂事听话,从小就吃了那么大的苦,受了那么大的罪,对父母孝顺,对弟妹疼爱。到头来总被亲人伤心,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张春芬一边给成兰铺床一边淌眼泪,就那么默默的哭着,泪流满面。
成兰心里也不好受,看着张春芬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滴落到床单上,他简直要疯了。
妈!成兰扯张春芬的胳膊,表情扭曲:求您了,别哭!!
张春芬停下,顺势就转身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成兰,眼睛里除了眼泪落下,还有浓浓的悲伤和不舍。
被这眼神刺激得肝肠寸断,他看不得这样悲伤流泪的母亲。
成兰一下子就跪在母亲面前:妈!我回家好了,我不搬出来住了!
张春芬伸手去抚摸着成兰的头发,声音哽咽:老大,妈晓得你心里苦!妈晓得的!
成兰把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眼泪汹涌着奔腾而来,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忧伤和委屈:妈!
任由成兰哭泣,张春芬摸了把眼泪,缓缓地道:老大,你在外面住住也好。妈帮不了你,这种事情得你自己想明白了。要不,在你心里老是有那么跟刺在。妈没有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在妈心里,你就是妈的亲儿子!
成兰没有回答,他不晓得怎么去回答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善良的养母,只有任由泪水和伤心一起流淌。他晓得,或者再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到从前那个家的样子了。
他很清楚自己心中有跟刺,有根永远无法拔出的刺。这根刺,就是血缘。
这和别人无关,这就是自己放不过自己罢了。
成兰起身坐在母亲旁边,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
张春芬牵过儿子的手抚摸着,音调很惆怅:你爸爸那天下班好久都不落屋,天都黑了才喝的醉醺醺地回来,抱着一个大包袱。本来我是不想理他的,他说是在河边的垃圾堆里捡到个孩子,还说要不是摔了一跤也不会发现你的。你不晓得,那时候我们结婚好几年了都没有孩子,你姑姑们都嫌弃我,你爸爸原先也不在乎的,可架不住你姑姑们说话,差点就离婚了。
长叹一口气,张春芬接着道:把你捡回来,可算是让你爸爸松了口气。就算平时他喝醉了打我好多次,但是我就是晓得他舍不得我,不想离婚的。那时候你的嘴巴和喉咙都肿起好大,脸也是,眼睛都睁不开,成天哭,什么都吃不了,那两天只能把葡萄糖水硬从你嘴巴灌下去。一灌你就痛得大哭,我灌一次哭一次,手都是软的。医生都说算了,说养不活的。
说着说着张春芬就眼泪婆娑的:我就不相信,我跟你爸爸说,这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们家的,哪怕我死了都要把你养活!眼看就算灌你葡萄糖都不行了,医生说你这是缺乏营养,要喝奶。没有办法,谁能给你喝啊,我跪着求人都不能给你求口奶喝。想起老家有人养山羊,母羊下了崽子不就有奶了,我想反正都这样了,回去试一试吧。
成兰起身给母亲倒了杯水:妈,您喝水。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儿子拉过来坐下:菩萨保佑,你老外婆那时候还在,说是记得以前有个老辈子婆婆,帮人接生还帮奶娃子治病,喊我带你去看。我和你爸连夜赶路,乡下没有电筒的电池卖,我们就打着火把高一脚底一脚的走田坎路。火把烧完了,你爸跌倒在水田里,怕伤着背上的你,硬是脸朝下跌的。你爸的门牙就是那天晚上摔掉的,后来镶的好难看的,还有人笑他是汉奸大金牙,其实是铜的。
想起成大贵的门牙,张春芬脸上有点笑意:你爸这人是个闷嘴巴葫芦,疼人但是嘴巴说不出来。你啊,别怪他。他其实最疼的就是你!
成兰点头答应母亲:妈,我晓得的。、
张春芬慈爱地看着儿子:也是你命大,那个老婆婆九十多的人了,活得很硬健。我和你爸爸轮流换着背你,走到天蒙蒙亮总算是到了。老婆婆本来因为有人说她搞封建迷信,不敢给你治病,怕连累家里人。你爸爸拉着我就跪在地上磕头,后来老人家家里人看不下去了帮着说了好话,才给你治病的。
成兰很好奇地问:妈,怎么治的?!医院的医生不是都没有办法吗?
张春芬抬起杯子喝了口水:说起来人的命就是贱,医院的好东西救不活你,平平常常的东西就把你的命救了。老婆婆喊我去田坎上挖车前草,你爸去河边摘红柳的叶子回来。两样熬水给你灌小半碗下去,然后把红柳叶子捣烂给你敷在脖子和脸上。等上半天,然后把缝衣服的针烧红,从你嘴巴刺进去,顺着你的脖子朝外捋。啧啧,好几碗鱼子一样的东西,还有脓水。用井水挼的毛巾盖你头上,还用高度酒给你擦脚板心,过两个小时给你敷一次红柳叶子和熬的药水。过了一晚上,你的肿就消了。
成兰闷声道:哪天您和我爸带我去感谢下人家!
张春芬摇摇头:唉,老婆婆早就不在了。你爸爸和我翻年去感谢老人家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成兰道:那还是要去,我去老人家坟上烧点纸吧。
张春芬摸了摸儿子的头:我儿就是仁义呢,等你有时间了,妈带你去!
成兰又问:那后来呢?
想了想,张春芬接着说道:后来啊,就这么结结巴巴地把你拉扯大了些。大概是老天看我和你爸爸心善,就有你弟弟妹妹。那时候真的苦了你了。
想起那时候张春芬眼泪又下来了:你爸为了给我补点营养的东西,拼命在工地上加班干活,夜里去河里捞鱼虾,差点人都没了。你爸对我是巴心巴肝的好啊!所以他喝酒了打我,我也不记恨他。
成兰去拿了自己的毛巾挼了把,递给母亲擦脸。
张春芬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起身把水杯放桌子上:老大,不管别人这么说,你总是我和你爸的儿!我们是一家人!!好了你送我回去吧。
成兰赶忙答应:哎,好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