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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被压扁了,上面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轮胎印。
胖子见到草帽就像见了仇人,狠踩几脚犹不解恨,在身上摸了一通,想找打火机烧了这顶草帽。
可是,没找着。
橙裙女子把头探出车窗,问胖子:“王老板,你在干嘛?”
“没什么。”胖子把草帽踢进路边的草丛里,走回去,上车,关门。
奔驰开走了,带起了一阵风,草帽轻飘飘地从草丛里滚了出来。
……
玄炫和月羽刚转入第八弯,冷不防斜刺里冲出了一个人,要不是两人反应快,估计就得撞上了。
电光火石的一眼,玄炫瞧清楚那人是个小孩子,急忙伸手一拽,堪堪把人拉住。
低头一看——
居然是认识的,是那个卖草帽的小男孩。
“你妈妈呢?”找了一圈,不见那个右眼眶有块红斑的女人。
小男孩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注意到小男孩藏在背后的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玄炫有些好奇,于是便朝月羽打了一个眼色。
月羽会意,微微错开身往旁边迈了一步,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就见小男孩手里抓着一团东西,像是草帽,揉成一团的草帽。
草帽?
小男孩把草帽藏在背后,明显是不想被人看到……玄炫有点想不通,这草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你妈妈呢?”玄炫又问了一遍。
小男孩往旁边挪了挪步,想从旁边的空隙钻过去。
玄炫拦住他,笑容和蔼:“我的草帽不见了,想重新买一顶,你妈妈在哪儿?”
小男孩摇头,瞅着空隙闷头又想跑。
才跑了一步,又被玄炫截住。
“你偷偷溜出来玩?你妈妈会担心的,不如这样吧,我们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男孩有些恼,“她不是我妈妈。”
趁着玄炫两人愣神,小男孩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玄炫想追,月羽拉住他,“算了。”
玄炫没辙,瞧小孩子那样子,追上估计也不会说老实话。
“真奇怪,我还以是母子,没想到不是。”
就当时中年女人和小孩子的举止神态来看像极了母子,而且小男孩还叫了一声“妈妈”,说他们不是母子还真是大出意外。
玄炫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小孩子撒谎?”
月羽道:“也不至于撒这样的谎吧。”瞧那小孩子的神情也不像是撒谎。
此事颇为古怪,玄炫始终觉得小孩子撒谎的可能性极大,但是小孩子早就跑得不见踪影,想问清楚也不行,两人讨论了一会,也没什么头绪,只得作罢。
离开第八弯之后,胖子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神经质地时不时望两眼后视镜。
橙裙女子叫程灵,她见胖子这模样,便朝后视镜看了几眼,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王老板,你在看什么?”胖子第十次看后视镜时,程灵忍不住问。
胖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程灵特意打开车窗往后瞧了瞧,“没人啊。”
胖子开车虽然不算快,可是也不慢,这样车速怎可能有人跟得上。
“可能是我看错了。”胖子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仍旧每隔几分钟就看后视镜一眼。
程灵心中疑惑,不明白胖子在紧张什么。
一抬头,忽然看到前面路中央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只小黄狗。
程灵急忙拍胖子手臂,“王老板,前面有狗,小心撞上了。”
吱!刺耳的刹车声惊起了树上的数只鸟雀。
一头撞在车窗上的程灵心里骂:死肥猪,找死啊!
转头看胖子,却见他双眼圆睁脸色发白,程灵反倒被他吓了一跳:“王老板,你没事吧?”
胖子没回答,呆了一会,突然打开车门下车。
路中央,一顶被压扁的草帽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两道车轮印形成了一个“十”字。
胖子像见鬼一样死瞪着草帽,他认得,是第八弯那顶草帽!
程灵也下了车,见到路中央的草帽,她也不由得惊讶,“这路上怎么这么多草帽?”
胖子抖着唇道:“是同一顶。”
程灵没听明白:“同一顶?”
“是那顶草帽,它跟着来了……是第八弯的那顶草帽,它、它追来了。”胖子挥着手,语无伦次。
程灵好笑:“怎可能?”草帽有没腿,即使有腿,也不可能追得上奔驰。
“就是那顶,决计不会错……我认得那块红色的痕迹。”胖子坚持自己没有看错。
程灵仔细一看,果然在帽檐边上看到了一块红色的痕迹,那形状,看着像条小鱼。
撇撇嘴,程灵对于胖子犹如惊弓之鸟的举动很不以为然,事有凑巧而已,不明白这胖子慌张什么。
胖子捡起草帽又放下,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程灵一头雾水,不知道胖子想干什么。
胖子再次捡起草帽,问程灵:“你有打火机吗?”
程灵摇头,她不抽烟,自然就不会带着打火机,让她意外的是,胖子也是不抽烟的。
胖子皱眉。
程灵问:“要打火机干什么?”
“烧了这草帽。”烧了他就能安心。
程灵建议:“要不,扔进水里吧。”
……
看着草帽顺着水流飘走,胖子总算安心了些。
闹了这么一出,胖子早就没有看美景的心思,但是美女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拐弯抹角地道:“这里是第十弯,前面还有八弯……其实十八弯都是一个样的,有点无趣,我们是继续还是回去?”
程灵撒娇:“自然是继续,说好了今天带我游玩十八弯小瀑布的,半途而废可不好。”
为了面子,胖子只好硬着头皮载着程灵继续游十八弯。
扔进水里的草帽似乎真的被水冲走了,从第十弯到十四弯都无出现,胖子心中稍定,渐渐放松下来。
十四弯有一水榭,名字有点意思,叫做月阴,水榭旁还竖着一颗圆溜溜的巨石,巨石上凿了九个圆孔。
程灵瞧见了那块石头,就想着下去看看。胖子把车停在一旁,和程灵下了车。
九孔圆石质地是花岗岩,内部挖空了,放置了一只石兽。
这只石兽样子十分奇怪,像龙又像四脚蛇,盘成一团,呈酣睡之态。
程灵好奇:“这是四脚蛇还是没角的龙?”
胖子道:“这是蛟,传说是海王岛的守护兽,这种圆石一共有十八块,分布在岛上各处,当初规划开发海王岛的时候,开发商本想拆了其中几处的圆石,可是每次还没来得及动工,天气就会突然变得极为恶劣,狂风暴雨算是程度轻的,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发生海啸……如是者试过四五次后,开发商怕了,只好将计划搁置了。”
程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自言自语:“蛟么,无角的龙曰蛟,龙,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胖子不解:“什么有没有关系?”
“没什么,”程灵轻易地把话带过,“我在想蛟和龙是什么关系,算是亲戚么?”
胖子哈哈一笑:“什么亲戚,龙是龙,蛟是蛟,蛟不是过山寨龙,根本比不上——”
笑声戈然而止。
胖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突然失声了。
水流打着卷儿静悄悄地从水榭旁溜过,风吹着树叶,一片片叶子互相挤压着,你推我拥。
一顶草帽逆流而上,幽灵般漂到了水榭外面的河面上。
十字形的轮胎印,小鱼形状的红色斑点,如同一只红色的眼睛,透过清澈的河水直勾勾地盯着胖子。
胖子双腿打颤,犹见厉鬼。
他想逃,无奈腿软得厉害,别说跑,就连挪一步都困难。
草帽停在那里,浮浮沉沉。
胖子的眼睛越睁越圆,惊恐地叫了起来。
正在研究石兽的程灵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水中的草帽,她顿时愣住。
“追来了,追来了,它追来了……”胖子白着脸大叫。
杀猪般的叫声吵得程灵头都疼了,一时也顾得上装温婉可爱,正待大声喝胖子闭嘴,不料胖子大概被吓怕了,竟跄踉着跑回车上,砰地甩上车门,开车走了。
“靠!”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程灵很不淑女地骂了一句粗话。
水里草帽随着水流左右晃了晃,缓缓地沉了下去。
饶是胆大的程灵也毛了,难不成这草帽真来报仇的不成?
水虽然算不上清澈见底,但是也不浑浊,可以隐约看清河底的石头。
身子探出水榭张望了半天,程灵也没找着那顶草帽,草帽沉下去后,消失了。
胖子猛踩着油门,没命般朝前狂冲,直到冲过了十六弯,他才猛然想到自己把程灵撇下了。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胖子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找程灵。
只是巧合,只是巧合……胖子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倒车打算回去接程灵。
接了程灵,赔了不是,胆战心惊的胖子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游玩,直接就说回别墅。
草帽虽然出现得诡异,但是在程灵看来,有人存心吓唬胖子的可能性极大,本来她想着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花招,但是见胖子怕得面无人色,程灵只好打消念头,很明显这事是冲着胖子来的,与她无关。
胖子把车开得飞快,恨不得能装上火箭炮一下子就能飞回去。
车子刚转入十五弯,迎面袭来一群黑糊糊的不明东西,噼噼啪啪撞在挡风玻璃上。
车内的胖子和程灵都被吓了一跳,胖子急忙刹车,车子擦着路旁的栏杆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
“好像是鱼。”
甫打开车门,恶臭熏天。
车前盖,挡风玻璃上铺满了筷子长的死鱼,大部分死鱼都腐烂见骨,内脏都流了出来,极为恶心。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从天而降的死鱼,让人心里毛烘烘的。
原本因为愤怒而冲出口的脏话卡在了喉咙,胖子那张满是肥肉的脸像被糊了一层厚厚的白面粉,煞白煞白。
程灵前后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有人。
又仰天望了望,蓝天白云,明净异常。这些腐臭的死鱼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
难闻的腐臭不但刺激着胖子的嗅觉,还刺激着他的神经。
“啊!”程灵的叫声像针一样扎得胖子跳了起来,什么绅士风度都没了,脱口就骂:“叫个屁啊,臭婊|子。”
程灵眼神一冷,想发作,转念一想,又把火气压下去,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指着车顶叫:“草帽,王老板,你看,那顶阴魂不散的草帽又追来了……”
车顶上,一顶湿漉漉的草帽趴在那里,帽檐卷起了一些,咧着嘴盯着胖子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