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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考试中,国师僧捻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结束后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考场,这次总有些异常。
崔恕己望着这位佛门高僧,想着他反常的神态举止,不禁有些疑惑。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天师叶慕风,这位道门权威修行者举止如常。凭着与他相交多年的理解,礼部侍郎敏感觉察到后者一直保持警惕之心。
或许是出自于对这次青云榜射术考试的重视,以及对两个不能决定排名少年的关注。
未被淘汰考生的评定结果很快出来,第三名毫无疑问是盛唐首富之家少年郎步世显。
对于卓藏锋与张劲弩哪个排第一,庙堂官员与修行者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吏部那些文官,并不能理解卓藏锋箭术的奥秘,不能窥探到那留云般运行的天地元气。
他们从速度上大作文章,认为箭术就是直接射中目标,绕着一个大圈子飞行,即使开出花来,也没有多大杀伤力。
以马江寒为首的修行者对此否定,但他们并没有绝对发言权,加上嘴皮子功夫根本不是那些官场老吏的对手,高深的元气运行一时间讲给他们,也是对牛弹琴,略微处于下风。
许多人凑在一起争论半天,哪一方都无法说服另一方,但依旧没有罢休。
其后举行的女子射术比试并没有多大看头。
女子天下柔软,所发羽箭也追求稳重,不懂得炫技。但还算平平稳稳,大多数都能拿到合格的评分。
女子比试没什么争议,卓藏锋与张劲弩的争论还未结束,只不过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剧烈,措辞间都在回避着什么,一时有些僵持。
这时芙蓉园大门忽然敞开,六匹雄健的御马拉着龙辇如飞而至。
身后紧随着一队气势雄健的御林军官兵。
这次考试,为防止混乱,考生都是在侧门进入。
此刻从正门处,一辆雕龙刻凤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蹄踏到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十八岁,年华正盛的皇帝陛下李隆基步下龙辇。
在场之人望见伟岸俊丽的皇帝驾到,一起跪拜地上,高呼万岁。
李隆基轻袍缓带,面带微笑,显得十分谦和。
“各位爱卿免礼!”
对于皇帝陛下的到来,许多人都感到惊讶。
历届青云榜排比,只有在最后一轮剑术考试后,皇帝才会出现,宴请考官考生。也算是一种皇家恩赐。
随侍官员有条不紊将皇帝座椅安置殿中,一名五十多岁的人垂手站在身后。
他的样子有点落魄,就像是随便从街上拉过来的寒儒小吏,他的头发凌乱,遮盖了大半个面部,身上衣袍较为宽大,但却干净清爽。
皇帝身边座位上,一个面容沉静的老者默然端坐,头颅微微扬起,似乎在感应周围元气波动。
谭涛安,朱小雀于皇帝陛下保持三步距离,站立一侧,脸是带着肃穆之情。
皇帝陛下来得出乎众人意料。国子监祭酒薛大人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指挥侍从断茶送水。
听明修行者与礼部官员的汇报,对于卓藏锋与张劲弩存在的争议,李隆基沉吟良久。
在这个问题是他不能不慎重,张劲弩是爱将田千峰部下,而卓藏锋更是与自己名义上有亲缘关系,年青的帝王不得不深思熟虑。
他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命令礼部官员先宣读女子射术成绩,结束后让这些他们速速离场。
似乎皇帝陛下对女子修行者并不怎么重视。
这又一次打破了青云榜箭术比试规则。
皇帝陛下身着便服,看似随意,就像是出宫游玩时忽然起了闲情逸致,要来亲临考场。
其实在作每一个决定前,皇帝可都是想了又想。
如果仔细观看,这个年轻的皇帝双目中有几缕红色,显然是忙于公务彻夜未眠。但从他雄健伟岸,气宇轩扬的气质中却又天生带给人一种极大的威慑力。
宣读完女子箭术成绩,望着她们鱼贯而出,崔恕己小心翼翼走到陛下面前请示。
按照箭术考试规则,第一第二名若存在争议,若有一方自动屈居第二名,就可以避免真正的刀兵相接,以箭术互相射击决出胜负。
李隆基闭目养神,听到崔恕己询问,睁开眼睛,说道:“问问考生的意见吧。朕怎么敢如此自专?”
听明白礼部官员解说,张劲弩一言不发,那神情态度透露出,这个第一他是要定了。
卓藏锋似乎不以为意,大声道:“排名高低无所谓,我可以居于第二。”
听到这句话,许多人都认为这个少年胆怯了。
马江寒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张劲弩微皱眉头,似乎也极为失望。
崔恕己松口气,认为这件事情总算了洁。
正准备走过去想皇帝报告,卓藏锋忽然走前几步,大声说道:“但是我必须与张劲弩以弓箭对决。”
李隆基略感意外,想起姚采薇一事,忍不住说道:“你们走到前面,让朕瞧瞧!”
两人一同跨步,同时到达皇帝面前,于六步之外站定。
皇帝陛下的目光扫过两人,看到卓藏锋,不由想道:“姚长驱家那丫鬟香儿说卓姓少年形貌凶戾,我怎么看着不像,一定是这丫头心中存了成见,对这个少年怎么看着都不顺眼。”
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李隆基道:“朕这次行猎途中,突然想一见各位英才,这才匆忙而来,车辇上有两张弓,是我大唐镇宫之宝,此次特意带来,就是想看看真正的箭术高手。”
早有侍卫捧来两只长匣,打开盖子,取出放在里面的两张古香古色的神弓。
李隆基望着他们,说道:“第一张弓名为‘震天’,是当年平阳郡公三箭定天山所用,第二张弓名为龙舌弓,是那位号称‘人中吕布’辕门射戟所用。你们各自挑选一张,用作比试,千万不要伤及无辜!”
以箭术定生死,是从太祖之时就定下的规矩,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也不太情愿看到两虎相争,但祖宗规制,他也无可奈何。
两人叩谢皇恩,张劲弩选了龙舌弓,卓藏锋拿了震天弓,仔细给弓上好弦,其他人退避殿内,崔恕己宣布比试开始,两个少年持弓走入场间。
阳光就在正头顶,落地上的阴影也几乎是一条直线。
弓身上受到阳光照射,泛着润泽的微光。
场外,紫霄阁上,大殿之内,无数目光望向这里。
最终的胜负就要揭开。
一瞬间,他们的心里,似乎还要比两名持弓互对的少年还要紧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