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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龙清了一下嗓子,得到局长李俊的点头示意,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我觉得吧,年轻人争强好胜是好事,但要有大局观念,面对市长,是表现个人能力的时候吗?如果商易事先提出不同意见,我会尊重的,但这种搞突然袭击,不顾全大局,我个人不赞成,虽然业务需要不同声音,但是这声音是要在内部表现,而不是对外表达,这让领导会认为我们事先会商不充分,不尊重领导。”
商易推了一下眼镜,有韩局长的支持,这批斗会有意思了,二比二。
对上王金龙投过来的得意目光,商易冷冷一笑,讽刺的说道“李局长,王台长,今天的事情,我该好好反省。通过领导的批评,我现在深刻的认识到,预报准确不准确是第二位的,而政治才是第一位的。作为一个业务人员,首先讲究的不是对老百姓服务的效果好坏,而是让领导满意的程度高低,老百姓的利益和领导的面子比起来一文不值,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商易说完这段话,看韩局长嘴角咧了一下,分明是忍着笑,办公室孙主任和人事科高科长都偷偷看局长李俊的脸色。
李俊脸色灰暗,嘴角下拉,两颊的肌肉也跟着垂了下去。
“乱弹琴!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些大学生,你们除了会算几道题、会写几篇文章外,在政治上你们就是白痴!不该碰的事瞎碰,不该碰的人乱碰!”李俊把茶杯往桌子上使劲一放,茶水四射,憋了两天的气终于爆发出来。
谁都知道他李俊文化底子很浅,只念了个技校,但他从心里鄙视上过正规大学的人,总觉得自己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是样样比这些书呆子强。在各种场合只要有机会就会讽刺一下比他学历高的人。
商易可以忍受领导过分的批评,但他不能忍受自尊受伤害,他没钱没房没车没地位,就剩下一点卑微的自尊,岂能容他人践踏?
推推眼镜,商易毫不客气的说道“政治上的白痴总比人性上的白痴可爱,至少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还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怎么做!还知道自己拿着纳税人的工资要为社会尽一份力。同时我要请李局长明示,什么叫不该碰的事和不该碰的人?我碰了什么事?碰了什么人?”
商易突然明白,自己今天犯的错,作为局长来说,根本不用他亲自收拾自己,有台长训自己一顿足够了。只所以现在搞的这样严肃,是别有隐情,他说的事和人,一定是指黄梅,难道昨天他在门口看见了?所以今天才借这件事情和自己发这样大的火?甚至上午他对自己超额完成任务很失望的表情,都是因为他想收拾自己没得逞的原因?
李俊没想到平时一向少言寡语的商易还有如此犀利的另一面,这是骂自己人性上白痴啊!愤怒的目光在商易脸上审视,商易扬起脸,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
“商易,你知道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我是代表局党组和你谈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有没有组织纪律性?”李俊一拍桌子,还没遇到这样犯了错误还理直气壮的人。
“李局长,对于今天的事情,您可以说代表局党组批评我,但是,局党组没有权利侮辱我的人格和尊严。法律面前可以人人平等,不知道局党组面前是不是就不人人平等?”商易深邃有神的眸子逼视着李局长。
“有些个人意见,并不代表局党组意见。”韩林不阴不阳的适时来了一句。
商易这时候差点没被韩林的话说笑了,这个韩局长也太不给李俊面子了。
李俊这是肉脸飒白,显然是被韩林气的。办公室孙主任一看这局面,对李局长很不利,韩局长明显是不失时机的搞一下李局长,商易算是和韩林一条战线,王金龙只有涉及到他利益的时候才会帮李局长。
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必须站在一把手这边,否则,他的工作就很难开展,趁着空挡赶紧说“李局长,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看今天先到这里,您还有一个重要的约见。”
李俊知道办公室孙主任这是给他找台阶下,而且今天叫上韩冰就是一个错误,再说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冲办公室主任和人事科长说“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端起茶杯,从前面的门走了。
韩林冲商易鼓励的笑笑,跟着悠哉的出去了。
商易看着韩局长的背影,心里想,自己从此就被迫成为韩林一派的人了。商易从来不喜欢站队,尤其对一个普通预报员来说,更犯不上去站队。一旦站错了,可能得不到好处不说,还容易吃大亏。和每个领导都做到毕恭毕敬,不远不近,哪个领导派下来的任务都尽量做好,从不和旁人讲究任何一位领导的坏话,这是商易的原则。
但现在看来要打破了,李俊对他肯定是不待见了,王金龙也视他为仇人。
人在社会上,有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现在商易被逼到韩林的队伍中,但自己并不看好韩林。
办公室孙主任和人事科高科长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商易,摇摇头夹着笔记本跟在韩局长身后出去了。
王台金龙小老鼠眼睛一对视上商易黑亮的眸子,赶紧避开,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商易心情复杂的走出会议室,他不是个故意招灾惹祸的人,但事情发生了,也不会退缩。做人守住自己的本心,做事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是商易的原则。
半个小时后,张娜慌慌张张的跑进气象台,拉住正在发天气预报的商易。
商易深邃的眸子抬头看了一眼张娜“张姐,你气喘吁吁的,有事啊?”
张姐薄唇紧抿,好一会儿,冲商易点点头。
“说吧”商易淡然的表情下,心里有种预感。
“商易,那个,楼下贴出了一张警告处分。”张娜有些结巴。
“关于我的?”商易明白了一些。
“嗯,说是你工作出风头,不顾局里形象,没有组织纪律性,罚款500元,还让你写检讨。”张娜紧盯着商易的脸,生怕他受不了。
商易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淡淡一笑“在我的预料中。”
“喂,商易,他们这样对你,你还能这样淡定啊?!”
商易边发报边说“不淡定怎么样,难道我去揍局长一顿不成?哈哈,今天我也把他气够呛。够本了。”
忽然间商易明白今天那个坤卦四爻的意思了,今天他不该这件事情特立独行,随大众,不闻不问,就无咎,没有过错。但是当时他只是想把卦爻辞和天气联系起来,忘了这个卦也暗示了他自己的行为。
他这一管,他的命运由此可能就发生变化。这就是易经的神奇。该来的都是自己该承受的,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上,商易又做了那个让他冒汗的噩梦,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开始写检讨。
早晨商易交了班,也顺便交了检讨,当然,检讨写的很烂,不写那就是自己原则性错误,但写什么水平那就不是原则能控制住的了。
吕岩现在看商易的眼神就很复杂,看到商易得到张副市长的赏识,他后悔自己没坚持己见,看到商易被罚又暗暗庆幸自己比商易老道。甚至还默默衡量了一下,在罚款和出名之间,哪个更划算些,结果有些黯然,好像罚款反倒让商易更出名了,尤其是,一旦三天后,商易预报准确了,这结果就是指数函数的爆炸效应—更出名了。
王金龙看商易被罚心里终于舒坦了,早晨来了就幸灾乐祸的和同事们没话找话的说笑,还说了两个老掉牙的黄笑话,商易鄙夷的看了他一样,心里骂了一句“狗屎小人。”
下班走人!
商易从单位一出来就调整自己,把单位的事情都抛在脑后。这是预报员的特殊本领,如果没有这本领,会被天气预报折磨死。比如人虽然下班了,但是天天盯着天气实况,想着自己报对没有,时间长了,会把人折磨疯掉。所以一毕业上班,老预报员就教他练这个本领,只要下了班,天气爱怎么地就怎么地,想也是错,不想也是错,别让天气影响生活。
商易想着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心情就愉悦起来,再想想妹妹初晴可能给他带来的意外惊喜,就更有几分迫切。
直奔客运站买票,经过一番拥挤,终于抢到半个多小时候后回老家的两张客车票。
挤出购票长龙,出了一身汗,商易擦擦额头上的汗,站到靠近门口比较通风,又能看到初晴进来的地方。每次和初晴都是约好这样聚齐。
一手捏着票,一手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卖票厅的大门。
忽觉眼前一亮,在迎面而来的人群中,一个人,别于众人,跃进商易的眼帘。
商易的心“咯噔”一下,不得不“赞叹”自己命运的悲催,真是流年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