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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望着韦湘手上的箭。
打扮成“春丽”的张宿睁大双眼,显然,他离得近,第一时间就看出不对劲,而为了保持必要的尊敬,其他人和巫女都隔开了一定距离。
但即使这样,大家显然也觉得点火的时间超出了预期。
韦湘还抱着一丝希望,心想是不是自己忘记要用外焰加热,刻意将箭头离火把远一些,但还是没有引燃。
这个时候,她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韦湘的箭袋里有三支箭,除了这一支,还两支。她固然可以换一支箭来试。但是,三支箭本来就是形式大过内容,如果她这个巫女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扔掉那支点不燃的箭,换一支再点,显然就大煞风景。
她曾经对美夕放过狠话,说开炉“只是俱东国关起门来找乐子”、“即使不成功也P事没有”,也只是狠话而已。她知道自己这个巫女的根基有多么薄弱——这还没让她奉上仙丹呢,只是点个炉子而已,如果她真的要出这种丑,巫女也别混了。
她望了一眼箭袋,目光锁住剩下的两支箭。
是有问题,箭头的颜色不对。
就算换一支,也绝对点不燃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有人动过手脚,将箭头处理过。
经手过这箭的人,除了自己,还有谁呢?范围其实不大,但这个时候,就算她能揪出嫌疑人,对自己的名声也无济于事。大家只会记得,她这个巫女,搞砸了开炉仪式。
张宿有些担忧的看她一眼——
韦湘对他笑笑,索性将那支箭移开火把。
众人都看清楚了,那支箭,根本就没有点上火!
以贤妃为首的一众妃嫔固然大惊失色,就连控制力极强的明绯,甚至心宿,都微微变色,不知多少双眼睛对牢了身穿青色袍服的巫女。
韦湘将那支箭搭上弓,牢记师傅的教诲,拉弦的同时瞄准靶心,稳稳的放手,只见那支跟寻常无异的、并没点燃的箭,直直的飞向了八丈之外的丹炉!
开弓没有回头箭。
韦湘现在总算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穿越之前没有射过箭,无法比拟,但她有打过保龄球。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是站在球道外掷出球,完全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无论球是滚入凹槽、击中部分或是全中,都不是她能改变的了。
那支箭在众人目光中飞出二十多米,精确的射进炉膛。
下一个瞬间,炉火蹭的蹿了起来,从火苗到火舌,从四面八方环绕着丹炉,开炼第一炉丹。
众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欢呼起来。
礼成,奏乐。
韦湘的肩膀垮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出丑。
昨晚美夕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之后,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她不以为美夕真的只是来给她泼冷水,或者试图签订什么协定。能够靠着井宿的法术出现在镜子上跟她对话,韦湘不信美夕就满足于此。
她觉得美夕那番话,尤其是乌鸦嘴的“射偏”论,可能是欲盖弥彰、声东击西,可能是施加压力,更可能就是某种预告——美夕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搅黄她大事的机会,一定会搞鬼。至于是不是想方设法让她射偏,倒不一定……
所以,韦湘当时便决定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尽管她算漏了箭头点不燃这件,但事前的准备也足以让她全身而退。
——所谓的准备,也就是借鉴奥运主办国的点火仪式,“万一点不燃该怎么办”,据小道消息,就连她这个“射箭点火”出处的那一届奥运会,也没有把点火的重任完全押在射手身上,而是在火炬台动过手脚,以防万一。
于是她干脆直接照搬,在开炉前夜,趁着别人被禁足,不得接近青龙殿,自己悄悄的做好了准备,就像任何一个瞒天过海、欺骗世人的魔术师那样,她设计了其实不用通过自己就可以“自动”点火的法子,而她的“助手”,也和一切魔术师的助手一样,具有混淆视听的基本特质。
——还好,这位助手没有辜负她的安排和期望。
尾宿在她身边蹭来蹭去,求表扬。
韦湘开心的摸摸哈士奇的脖子,“干得好。”
开炉仪式之后,韦湘受到了皇帝的召见。
顺德帝一脸兴味,“巫女果然是巫女,居然可以隔山打牛,凭法术点火啊?那支箭明明没有燃嘛,寡人还替你捏把汗呢,后来真是想不到。”
韦湘只得曲意逢迎,“是陛下得道多助。”
“对了,朕会昭告天下,告诉百姓,我国的巫女已经出现,稍后会为巫女安排一系列盛大典仪,像是皇叔说过的‘射柳祈雨’,巫女一定没问题的。”皇帝好大喜功,对于这种吉兆、贵人的事无比热衷,“有巫女加持,神丹也一定可以不日炼成吧?巫女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参观开炉仪式的除了本国王公大臣,还有一些别国使臣,见到巫女用寻常的箭矢引燃了丹炉,纷纷惊叹,对顺德帝一番夸赞恭贺,顺德帝面子有光,自然愿意论功行赏。
【叮!】
【完成主线剧情“开炉炼丹”】
【完成主线剧情“昭告天下”】
【声望值+20】
【皇帝好感度+10】
【国君之心任务进度:70%】
【国民之心任务进度:60%】
【达到成就“百步穿杨”】
【达到成就“有备无患”】
韦湘听到系统提示,觉得这个已经是很好的奖励。但她也不愿错过机会,于是开口请示,希望能回将军府一趟。
“来时有一些随身物品还搁在将军府,包括炼丹秘法,”韦湘看着顺德帝的表情,开玩笑,当然要看菜下饭,看人下药了,怎么可能说真话,“希望陛下可以允许我回去一趟——至于炼丹,既然已经开炉,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等待,我有专门留人看守,只要别让闲杂人等接近即可。”
见她言之有理,又将炼丹事宜安排的妥帖,顺德帝也没有异议,还顺便赏赐了一堆金银丝帛书画器物,随她送到将军府。
心宿却不在府上。天知道是开炉之后需要他留下来商量大事,还是皇帝刻意不让他们单独碰面——
不过韦湘无所谓,反正她要找的也不是心宿。
“小唯大人!”春桃迎上前来,自从韦湘的巫女身份被踢爆,申请去红南国之后,她就没见着了,此刻看到她再度出现,意外之下相当激动。
将军府上,角宿亢宿都在,也许是因为今天开炉,关系到自家巫女的声望名誉,他们都严阵以待。
开炉成功的消息显然先于她传回将军府。
韦湘一出现,角宿就兴奋的跑上来,“小唯小姐,哦不对,巫女大人,恭喜!”
亢宿比弟弟腼腆一些,但还是带着不容错认的微笑,对她表示了祝贺。
其实,韦湘对那所谓的开炉,并没有太过在意,但看到还有人如此为她牵挂,跟她荣辱与共,还是相当感动。
角宿因为跟她有些日子没见,短暂的兴奋之后又带上了一丝少年的情怯,红着脸将她拉到院子里,“小唯小姐,这几天我有练习那首曲子哦。你听听看——”
说完,不等她回过神来,便举起笛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吹起来。
咦?曲子?韦湘都要仔细回想一下,是哪首曲子,但听到他刚开始几个音,便迅速明白过来,是当初自己在他面前哼过的那首《在森林和原野》。
韦湘刚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只在他面前哼过一次,就被他记得牢牢,完美再现了原音。
此刻身处熟悉的将军府,不用考虑炼丹,不用费心跟皇帝周旋,韦湘索性也给自己放放假,靠在身后的椅子上,舒舒服服的欣赏起来。
这曲子其实旋律很简单,好就好在那份充满自然生机的欢乐,所以多重复几遍也不会听腻。不知吹到第几遍的时候,忽然又明显多出另外一个笛声,给欢快活泼的曲调加了一丝宁静悠远,韦湘仿佛真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一望无际的原野——
她睁开眼,看到房中多了一个人,亢宿不知何时也加入进来了,跟弟弟吹笛子仅为娱乐不同,笛子对他来说还是武器,因为性格、行为方式有差,他对这曲子也有另外的理解和诠释,于是,两兄弟二重奏比起独奏来说,显然意境层次更加丰富,也更耐听。
亢宿见她睁开眼,还以为自己扰了她的兴致,有些呐呐的放下笛子,“额,是我一时兴起,对不起。”
“没有啊,很好听。”韦湘大加鼓励,对于这名星士,虽然攻略过程略有坎坷,但亢宿本性和弟弟并无二致,只是一时不查,被美夕抓住漏洞利用了——韦湘也不是对黑历史斤斤计较的人,反而觉得亢宿有些过于习惯自责了,这样并不利于他把自己的星士能力完美的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韦湘将自己度假的心思收一收,对了,今天回来,还有别的事。更重要的事。
韦湘开始了她的故事时间。“吹的很好,不用自惭。笛子是很重要的武器,用好了可以杀敌三千——从前有个姓黄的药师,住在开满了桃花的岛上,他的独门绝技之一,便是一曲足以让人肝胆俱裂、走火入魔的《碧海潮生》……所以亢宿,为了对付敌人,我们很需要你更加善于利用这笛子。”
双生子听得入迷,角宿又是一脸“巫女真是见多识广”的表情,亢宿比较细心,敏锐的抓住区别,“可是,那位药师用的是箫。”
还是角宿看不惯老哥的较真,立刻吐槽,“拜托,笛子能吹的曲子更多好不好?箫能吹的曲子都可以用笛子来吹呀——我们两个到底谁是专门学笛子的?不然我跟你换,你来学学我的流星锤怎样?”
“额那倒不用,”有了弟弟鼓励,亢宿也感染到他的乐观,握拳道,“我会努力研究一首曲子,争取能超越那首《碧海潮生》,不让巫女大人失望!”
韦湘欣慰的点点头。太需要正能量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云仔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