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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的客人闲不下嘴来,吃到一半就聊了开来。
“你们说这咋整啊,这么久不下雨可怎么活啊,”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提起话头。
“有句话,你们听听也就算了,”他对面一个小个子压低了声音,“这叫‘君王失德,天道不平’——以前出这种事,都是因为在位的人失德,引得天上神灵大怒,故而不给好天气,有意为难、以示惩罚呢。”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因为两桌挨的近,韦湘他们这边也听到了。心宿背对着他们,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青龙一行人本来面目气场异于常人,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包头裹脚,又使些障眼法蒙蔽常人,不然,光是以心宿高挑的身材加一头金发就足够被围观了。
韦湘一心想快点赶那个“国民之心”的进度,倒把吃东西的心思挪了几分出来,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当然她也在想,自己这个巫女,别的不说,至少也该多了解了解民生。
“说的也是,”这时另外一桌客人也参加进来,“上面连年征兵,我家三个儿子都没逃过,全被征了去,最小那个才十三岁……养到这么大却享受不到天伦之乐,三兄弟还不在一个地方,天南海北的,一年统共见不到几次面,唉,现在只盼他们能好好活着,就算一时见不到也罢了。”
听到这个年纪,张宿睁大了眼睛。韦湘想起来,他也差不多十三岁,成为星士之前,还在红南国上善市的洗心书院读书呢,状元什么的年纪小点无所谓,但上阵也要娃娃兵,站直了还不一定有武器那么高,就要喊打喊杀的,太过凶残。
他悄悄拉了拉韦湘的衣角,小声问,“小唯姐姐,会把我征了去吗?”
韦湘仔细看了他几眼,“应该不会,你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就算再缺人手,也不至于马上将主意打到男童身上。”
张宿泪奔,一边发愁自己看起来太幼稚,娃娃脸三头身,一边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看起来幼稚而感到庆幸。
客人大多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见多识广,稍稍安慰了那位父亲,又换到下一个话题——
“听说红南国出了巫女,我们呢,我们也该有自己的巫女啊。”
韦湘的手一抖,差点握不住筷子,这时心宿说,“小唯帮我拿一下佐料。”
“……哦。”韦湘机械的去拿了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他居然第一次叫自己后缀不加“大人”呢,听起来甚至有点奇怪。
哦,一定是因为抛头露面,怕称呼太诡异惹人起疑。
而这还不算完。
“对了,怎么不吃虾呢?是嫌麻烦么?”心宿温和的问,不等她回答,就将她面前的盘子挪近,亲自动手帮她剥起虾来。那双执掌了俱东国2/3兵权的有力十指剥起小小的虾壳,竟然也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尽管大部分青龙众都努力装出一副“你们在干啥我神马都不知道”的表情,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们,但韦湘还是浑身不自在,“不用了不用,我自己来。”
“我来吧,别弄脏手。”心宿用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温柔嗓音说着,将剥好的虾仁送到她嘴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仿佛只要韦湘不接受,他就不撤手。
这下大家淡定不能了:纯情的双子固然替她尴尬的红了脸,尾宿缩在她脚边呜呜的低叫,张宿本着“无知者无畏”的好奇眨也不眨盯着她,氐宿也用那张诡异的涂了油彩的脸似笑非笑看过来,至于房宿的脸……至少,上半部分从额头到鼻子,已经黑的看不清楚了……
韦湘郁闷的不行,心宿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明明是冷心冷面的一个人,偏偏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私下扰乱她心神不说,还要当众表演,这样戏弄她很好玩吗?
她既不想顺了心宿的意,又不想被大家继续围观,正在挣扎之际,邻桌客人的话题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听说咱们的巫女是和红南国的朱雀巫女差不多同时出现的。”
“是吗?怎么不见皇上昭告天下?巫女降世!那是天大的吉兆啊!”
“嘿嘿,这可难说——朱雀巫女一出现,红南国就风调雨顺;如果让人知道青龙巫女出现,我们俱东国就大旱,那多没面子,嘿嘿。”
“唉,咱也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仗着兵力强大去欺负红南国,我才从那边做生意回来,他们说起来也是苦不堪言,我都不好意思了,想着以后要不要学点外地口音,装成北甲国或西廊国的商人,免得惹人讨厌。”
韦湘听的一怔,也顾不得追究嘴边这虾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原来,俱东国是这样……
从前她偶尔听说俱东国对外侵略,连年征战,还只当成皇帝的基本习惯,但现在看来,那个皇帝不只是变态而已,完全就是所谓的暴君……
对召唤青龙不感兴趣,却一门心思撺掇她炼丹;贪得无厌的扩张领土,把心宿作为将军的价值榨的干干净净……本来她是可以旁观这皇帝如何作死的,但现在,他是俱东国的皇帝,她是青龙的巫女,可以说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涉及到她本身利益,就不能置身事外……
“看你们说的,这大旱就一定得是巫女现世造成的?她难道不是神灵的使者、专门来扭转这一切的吗?”总算有人提出了异议,稍稍改变了风向。
果然,只要第一个人开了头,自然就有站队的。
“是啊,我听说前朝有过大旱,让当时的巫女举办了盛大的祈雨仪式,仪式还没完成,天就落雨了——”
“对对对,我在宫中有人,据说那巫女还是假扮的,天知道是乐坊舞女还是皇帝的妃子,总之,随便跳一跳舞就成功了,说起来也挺稀奇。”
“这里面有个说法,巫女是来沟通神灵与人民的,她能让神灵听到下界的声音,再加上唱歌跳舞,上界的神灵就会高兴起来,神灵一高兴,自然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这个说法比较正能量,这些长期奔波的旅人对于巫女之类的传说自然有着虚无缥缈的想象,便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如果真的有巫女,应该比假巫女的效果还好——该让巫女来主持祈雨仪式才对嘛。”
“不然我们都去找找能说得上话的人,看能不能联名上书,让上面同意这个提议?”
又有人开始犹豫,“会不会不太好?”
“能不好到哪里去,再这么久旱,大家都没得活,搞不好你我这把年纪都要被征召入伍——还那不如别呆在这里了,我觉得红南国就不错,虽然一时弱点,但得道多助,相信不久便能崛起,到时候说不定反过来吞并我们都不一定,不如我们先弃暗投明,去那里找个小角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比这里水比油还贵的好。”
话题又延伸到“红南国哪里比较宜居”上面去,虽然关于巫女只是寥寥几笔,一代而过,但韦湘却心中震荡——
青龙巫女,本来是她当初很不甘心被拉进这个世界,毫无感觉就加诸于身的称呼,尤其是心宿总是用那种恭敬背后带着讥诮的语气说出来,更让她觉得这四个字与其说是她的新身份,不如说更像是心宿用来嘲讽这个世界的乐子之一。
但后来她也没有太抵触这个称呼。一来,她可以说是靠着这四个字,才能在将军府有安身立命的理由;再来,这多少也是她被这个世界接纳、被星士们接纳的原因,甚至或许是唯一原因;当然,这四个字给了她底气,让她有资格跟皇帝对话,听到青龙使者的声音,找到天然的盟友。
更重要的,这四个字给了她力量,去对付将她拉进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朱美夕。
对了,美夕现在不知道怎样,想必是当她的朱雀巫女当的很惬意吧?星士里面有一个皇帝是多么大的挂,她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美夕虽然凑不齐星士,拿不到神座宝,但她知道自己也没那么快成功,多半也在趁机享受她的后宫吧?
“小唯,我们回房休息吧?”心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
“诶?”韦湘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桌都吃的七七八八,众人都在等她的回应。
“哦……好啊。”
韦湘说着,却没有相应的动作,直到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完成主线剧情“身为巫女”】
【声望值+10】
【国民之心任务进度40%】
【触发支线剧情“大秀恩爱”】
【房宿好感度-10】
【房宿攻略度-80%】
大秀恩爱?韦湘对于系统君的理解力和总结力已经无语了……你可千万别把不该算错的算错啊拜托!
任务进度……还真是此起彼伏呢。不过……算了,先不管房宿了,把主线任务跑起来再说,现在领到了经验值,她才放心的站起来。
这时,系统音又响起来——
【温馨提示:若星士攻略度低于-100%,可能触发负面事件。】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韦湘还是没能逃过这一枪。
心事重重的她,没发现身后尾宿本来习惯性的要跟着她进屋,却被某人冷冽的目光震住。
作者有话要说:阿湘大概需要求雨神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