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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林于涵果真就开车带了儿子前往林家。他说来就来,完全没有和当事人打过一声招呼,把车开到林家宅子门口的时候,林家守门的仆人这才看到车子内坐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副驾上还有一个小男孩正在好奇地往车子外张望,模样不大,但他膝盖边上居然还蹲坐这一只牧羊犬,一双乌黑的瞳孔也正往车窗外看着,看样子应该也是十分好奇。
此处是林家的住宅,除了林家几个相熟的亲戚外,平时很少有人来访,守门的几个仆人立刻拦下车子,开始询问林于涵的身份。林于涵已经有六年多没有回到林家,新来的好些人并不识得他的身份,到最后还是几个人当中喊来一个年级比较大的男人站出来,拿出一副老花眼带着凑近车窗内仔细看了看,在看清楚林于涵的面貌的时候猛地一愣,随后又是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眼,隔了半天才才问道:“里面坐着的可是二少爷?”
林于涵点头:“徐伯,是我。”
被称作徐伯的男人一愣,颤声道:“你真的是二少爷,你可回来啦?”
“嗯。”林于涵的视线扫过车子外面围着一众林家侍从诧异的目光,“徐伯,我大哥他今天在家吗?”
徐伯已经完全被林于涵突然造访震惊了,他呆呆地看着林于涵,好半天才反映道:“二少爷你是在说大少爷?”他早在林于涵出生的时候就在林家当管家,是亲眼看着林于涵长大的,此时见出走多年的人忽然回来,震惊之余嘴上多带了点话:“大少爷刚出去了,我这就叫人去通知老爷,让大少爷赶紧回来。”
说到“老爷”的时候,林于涵的眉微微蹙了蹙,没有做声。
徐伯却是非常高兴,飞快地派人去通知了林有堂和林于清。此时门口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得林家不少仆人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他们听说林家的这位二少爷从小脾气就不大好,经常和老爷闹别扭,六年前更是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任由大少爷怎么派人找寻都没有寻到踪影。众人都纷纷猜测,认为林家的这位少爷很可能早已经出了什么事情,却怎么也没料到过了六年,这个原本失踪的人居然又一声不吭地回来了。
而且二少爷当年离开的时候好像就是娱乐圈里很火红的明星,林家财大势大,要捧红自家的少爷实在是轻而易举,几个侍从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此次忽然回来的男人。
男人下车之后沉默着没有吭声,从车子里抱出一个长得十分可爱漂亮的小男孩,他的脚边还跟着一条狗,两人一狗的画面站起来非常和谐,只是男人的气场有点孤僻,虽然乍一眼看上去虽然很有富贵人家的气质,但那冷淡的神情却硬是把旁人想上来打招呼的念头给打消了,反而是他手里的小孩嘴角弯弯,即使是在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环境,脸上也是一直带着笑意。
这样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的搭配总会让人难免想到对方可能是一对父子,可这对父子乍一眼看上去的脾气又委实不大一样……
几个围观的侍从浮想联翩地想:这孩子,应该是像他的妈妈的吧……可这次二少爷回来却又没有带着二少奶奶……
一时间二少爷回来的事情传遍了林家上下,众人对这位二少爷和二少奶还有小少爷的事情充满了八卦,但当事人却充耳不闻,抱着儿子走入林家宅子的大厅里,大厅里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男人,手里面拿着个老式的大烟斗,与这豪宅的装扮有些格格不入。林于涵见到那那人的时候眼神不可抑制地闪烁了一下,男人已经拿了大烟斗在茶几上敲了敲,他拿着烟斗的手有点抖,这一敲刚好掩饰住了他的动作。
“回来了?”男人已经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了,声音有点老,冷得出奇。
林于涵点头。
老人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他抬头瞥了眼自己的儿子,见儿子比起当年离开林家的时候受了很多,便抿了抿嘴把目光投向林于涵抱着的小孩身上:“他是谁?”
林小歌也正打量着老头,此时闻言立刻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爸爸。林于涵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林小歌放了下来:“小歌,他是你爷爷。”
“爷爷!”林小歌很快就喊了出声。
老头正拿着打火机要去点烟斗,猛地听到小孩子这样叫,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你叫我什么?”
“爷爷!”林小歌嘴很甜,又叫了声。
老人一愣,随即皱眉:“他是你儿子?”
林小歌立刻拉着林于涵的裤腿,林于涵想了想,还是说道:“对,他叫林小歌。”
一听到林于涵说话,老人鼻孔里又哼出气来,有点不屑地道:“你不是要男人不要儿子,现在怎么又弄出个儿子来,别以为路边捡个小孩就可以再回林家的门。”
林于涵蹙眉道:“他是我儿子没错,你要不喜欢,小歌也当没你这个爷爷。”说罢他重新蹲下身子抱起儿子,转身就往大厅外面走。
“二少爷,你等等!”跟着进来的徐伯一看这架势立时目瞪口呆,心知这对父子俩又是怄上了,急得一跺脚,连忙跑过去要拦住林于涵。坐在沙发上的林有堂听得吹胡子瞪眼,见林于涵来了又走,忽的站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既然姓林那就是我林家的后嗣,我林有堂还养不起一个孙子吗?”
徐伯听着忙擦了擦自个额头上的汗,二少爷的脾气不大好,多半是有老爷的遗传。他照顾了这两人多年了,是很明白两人又倔又犟又死要面子的脾气,老爷口是心非,恐怕早已经在听到林于涵回来的时候已经心软了。
林于涵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去看自己的父亲。
林有堂心里松了口气,又重新板起脸道:“他叫林小歌?是什么时候生的?他的妈妈呢,你没有带她回来?”
林于涵眼睑微垂:“我看你挺不待见我喜欢的人的,就没把他带过来。”他说罢顿了顿,又道:“小歌今年五岁。”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毁在一个男人手上。”林有堂一听林于涵的话,立刻又来了气道,“那个男人不过就是看到你有点名气,想巴结巴结你,就你这傻子还对这事情那么来劲,和个男人谈喜欢不喜欢的,简直把林家的老脸都丢光了……”
徐伯见状立刻插嘴提醒:“老爷,少爷难得回来,您还是少说些以前的事情吧。”
林有堂恍神,面部的肌肉微微抽了抽,最后还是忍住抖了抖手中的烟斗。
徐伯立刻上前帮林有堂点了烟。
林有堂深吸了一口老烟斗,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瞥了眼林于涵:“这次回这老林家,你有什么打算?”
“我来找大哥。”林于涵道。
“少爷不打算多待待吗?”看到林有堂的脸色又开始变黑,徐伯再度插了一句道,“老爷这几年也挺想你的。”
林有堂听到管家多事,很不屑地别过头继续抽着烟,吞云吐雾了几口又忍不住微微侧了侧头,眼角余光处正好看到自家儿子林于涵抬眼淡淡地看了自己,复又垂眼下去,神情还是淡淡的叫人看不清楚是什么情绪,但嘴上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林有堂感觉自己拿着烟斗的手又有点抖,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长长地吸了一口。
他们这老林家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商户,早在几十年前便在A市享有名门声望,后由他林有堂执掌林家产业,与同是A市豪门的齐家商业联姻,先后生下林于清和林于涵两个兄弟,并借助齐家的关系谱进一步打开产业链,手中研发的中成药在业内颇有名望。在林于清接手林氏后,林氏的财团已经日益壮大,虽没有至A市首帮的财力,但其在房地产、建筑工程、电影赞助等各个方位的投资,已经使得林氏产业跻身时下A市四强,尤其在A市首帮瓦解之后隐隐有跃居第一的趋势。
可纵然林家的产业越做越大,在林家里头还是有一本难念的经。
妻子早逝,林家俩兄弟都是有林有堂一手带大的,大哥林于清成年之后便开始学习管理林家的产业,二儿子林于涵却不大喜欢读书。他家的这儿子一向不大说话,十八岁那年碰巧被几个狐朋狗友拉去参加了A市由叶氏娱乐举办的歌唱类选秀节目,林于涵当时上场也只不过是被朋友哄着上台随便唱唱,却不想误打误撞就在节目当中拿了个冠军,林家也是在奖杯被人送到家里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家的二少爷居然在节目当中红了一把,连叶氏娱乐的总裁叶政荣也亲自跑到林家来,当着林有堂的面大赞林于涵唱歌的潜质不错,希望林于涵能够继续在歌坛发展。
林家和叶家关系素来不错,生意的投资上忽悠来往,加之当时林于涵在家又无所事事,林有堂立刻同意了小儿子进军娱乐圈的事情。林于涵本身极具潜力,虽然脾气并不是十分讨喜,但有林有堂在后支持,在圈子里过得也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仅仅在一年之内就以一张专辑揽获了金曲奖中五项大奖,一步登天成为圈内歌坛里最红的人物。
集聚所有的镁光灯和镜头,林于涵带着一身的荣华步入神坛,无限风光无尽繁华,也就是如此。林于涵很有潜力,也很有资质,是业内一致认为的歌坛天才。
要说天之骄子,大概也不过就像林于涵年少这番。只可惜当林有堂为自己有一个明星儿子自豪的时候,却出了一件任谁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不加累述,但总而言之,林于涵十九岁那年,林于清忽然告诉自己的父亲他出柜了。
林有堂听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对着林于清发了一通的脾气,但林于清好歹是林家产业眼下唯一的继承人,林有堂怒归怒,到底没有拿大儿子怎么样。老人家心想即使大儿子不能为林家传宗接代,那么还有他一直宠着疼着的二儿子林于涵可以为他老人家生个孩子。
结果过了两年,林于涵二十一岁那年,他告诉自己的父亲,他也和一个名字叫做萧奕谦的艺人好上了,而那人的性别,也还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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