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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十一月初已经有些冷了,沈家开了地暖。二楼落地窗前,沈誉只在白衬衫外套了件浅灰羊毛衫,一双长腿裹在浅卡其色裤子里,他静静地站在那儿,有着比枝头更恬淡的秋意。
楼下院子里同母异父的弟弟正在玩耍,和大狗在追逐彩球,他不禁露出些笑意,而后拿出手机拨了许夏的电话。
听筒里一声一声的嘟、嘟声,好像无比漫长。
多久了?自己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见一个人……
……
s省,许夏正在前往高原雪山玉溪沟的路上,大巴像只虫子在巍峨高山间爬行,大河涛涛流在路旁,山青翠荒芜渐渐不见飞鸟。正宗的鸟不拉屎的大荒山。
朱珠正和男朋友林阳发微信聊天,忽然苦着脸小声咕哝了声:“唉这破信号……”
许夏忍俊不禁:“他就坐在最后一排,你回头就能看见他,还需要什么移动全球通?”她们俩坐在最前头,林阳上来得晚,就坐最后去了。
朱珠不好意思,和许夏说大庭广众太张扬不好。
许夏却从余光看见后排,林阳在和江琳达聊天,他正拿着江琳达的单反忙着帮她拍窗外的风景,又单独帮她拍了几张。许夏不由皱眉。
过了这几座山手机有了信号,许夏听见来了条短信,拿出来一看是条移动发来的来电提醒——尊敬的用户,移动提醒您,用户158858*****在11月5日13:53:27呼叫您一次,请回电。
这个号码,许夏记得无比清楚。他亲手写给她,让她记着,有危险就拨这个号码,有危险就告诉别人,她是沈誉的人。
渐渐,泪水就模糊了视线。朱珠正忙着拍窗外的雄奇大山,没注意她的神色拉许夏赶紧看外头。许夏抬眼看窗外,一山高过一山……
大巴旁一辆凯迪拉克越野车正在超车,后座上冷豫森抬眼就看见了那小姑娘看窗外,一脸伤心无人收,白纤纤的小手悄悄抹了泪儿。冷豫森紧皱了眉头,然而两秒之后车就到了大巴前头,看不见后面那张伤心的小脸儿了。
车里王锦也在后座,递给冷豫森瓶水。“森哥,你说那几座山沟沟咱们都去了千儿八回了,眼看着它从荒山野岭成风景名胜,哪个角角没看过。你说你这么辛苦的奔波是为哪般?”他故意瞟着冷豫森的脸,说。
冷豫森白着脸,平素慑人的气魄略有些虚浮。“少废话,晕车贴……给我!”
前头开车的周成安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他们大哥什么都不怕,就怕坐车绕山路,一绕就晕车,当初修玉溪沟的时候来回视察情况,可没把人折腾死,幸好冷豫森毅力顽强,硬是没喊一声苦,把工程搞完了。
周成安父母都是北方人,性格实在:“森哥,你工作也别太拼了,就是几个部门员工,何必这么大老远的跟着来查看,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冷豫森心想自己的动机可不是视察员工,然而看那小姑娘为别人伤心流泪,就不置可否地冷呵了声,脸黑无比。
王锦则直笑周成安这厮太单纯,“安子你也真实在,咱们森哥是有那闲工夫管闲人的人吗?”他还真当冷豫森是来视察工作的。
王锦想起刚才那对着大山拍个不停的眼镜女孩:“森哥,许夏身边那女孩儿也是你的员工?”
冷豫森一个冷眼狠狠丢过去。“我的员工和我女人的朋友,你别动歪心思!”
王锦讪讪。“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周成安忽然从后视镜里看来,认真说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改口味了,刚刚超车的时候见你一直盯着那小姑娘看。我看那小姑娘干干净净,挺好的。”
王锦:“……好好开好你的车,森哥晚上还有体力活儿要干!”
周成安还在想冷豫森要干什么“体力活儿”,后头王锦已经被冷豫森一招擒拿手摁在座椅里,万籁俱寂……
*
沈誉愣愣挂了电话,打给许夏的电话没通。是她没接,还是挂了,或者真的只是不在服务区?
他上次的话说得太重,难道她已经不想见他了?
这时,异父弟弟高毅牵着狗、拿着球上楼来找了他玩儿。
孩子虽小,眼睛却灵敏,小胖手在沈誉面前晃悠。“大哥,你不开心。”
沈誉回过神来,揉揉高毅的头发。“没有,大哥很好。”
高毅才不信。这时,沈誉收到了一条微信,王锦发来的,几张高山巍峨的图片,两段录音,说他、周成安和冷豫森以及他的下属去了玉溪沟旅游,那个姓许的小姑娘也在。
这段信息延迟了接近半个小时他才收到,必然是信号不好。沈誉豁然开朗,是她真的没有信号,而不是不接他电话。沈誉不禁自嘲自己想多了。
王锦又发了段文字过来——沈哥,可惜你不在,都没看见森哥虚弱成什么样了,倒在后座上,萌死人。
沈誉还没来得及回,那头忽然突兀的发来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我很好!”
不用说,是冷豫森发现了。
高毅眨巴眨巴眼睛,看沈誉笑了,他也笑露出一口缺牙。“大哥为什么又开心了?”
“看见你,开心。”他捏小娃娃的脸蛋儿。
高毅咯咯笑。“我知道,肯定是阿毅未来的漂亮嫂子给大哥发微信了。安宁姐姐说,你要给阿毅找个很漂亮的嫂子,很快就会带回家了。”
沈誉意外之后,笑着抱起高毅。小娃娃又长胖了。“如果大哥给你找个漂亮嫂子,你高兴吗?”
高毅使劲点头。周芸上来就看见大儿子抱着三儿子和乐的说话,心下一暖,掂量着语气说:“阿誉,你有喜欢的女孩儿了怎么也不跟妈说?是哪家的千金啊。”
沈誉的笑忽然褪色,看陌生人一样看周芸。“高夫人只需要关心自己的事就好。”
一个“高夫人”让周芸立刻脸色一白。儿子至今还是不原谅自己当初的改嫁,和那时对他的迁怒。
沈誉视她如空气,下楼。周芸哽咽叫住他,“阿誉,你既然愿意留下来帮我打点事情渡过难关,为什么就不能认我?”
沈誉的背影顿了顿,没答话,许久才说:“天晚了,这里是沈家,没有客房,高夫人早点安排行程吧。”而后就走了。
周芸没再说话,知道沈誉留下来帮她打点,她就该知足了,但她还是追出去对沈誉背影说:“等过年你把那女孩儿带回来让我见见吧,算我请求你。”
沈誉勉强地点了个头,上车离开。
*
许夏一行人终于到玉溪沟下的底部高原,这是上山的最后一个大巴服务站了。
导游让他们下去休息休息,该买棉衣的买棉衣、上厕所的上厕所,玉溪沟可冷着,只有两三度。一车子南方姑娘个个穿得单薄显身材,都冷得抖。
许夏和朱珠都没高原旅游经验,衣服都是薄外套,买了件防寒服也薄薄的不觉得暖和。
大巴车旁的凯迪拉克越野车里,冷豫森天旋地转地扶着车窗看外头那个冻得跳脚的小姑娘,冷冷笑。他就知道她肯定衣服不够,所以,自己专门带的超长款毛呢大衣,能裹下一整只她……
王锦看冷豫森势在必得,摇头感叹:“原来是‘老司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