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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杨天心满意足走出小诊所,而伊锡荣呆坐在原地满脸苦涩回忆过去。
回头瞄了一眼小诊所,杨天轻哼了声,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现在说要站在智厚身边有什么用!大风大雨伊智厚都一个人,不,伊智厚都在他们这几个朋友的陪伴下度过去了。而伊锡荣,从未参与过!哪怕现在伊锡荣后悔了,想陪在孙子身边了,说不定也不是单纯只想陪着孙子,而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让自己的罪减轻一些!
他可是明白得很,伊智厚已经不可能再真真正正接受这么个爷爷了!
于是,自认为顺利解决事情的杨天,心情很好地开始闲逛起来。却没有发现,他刚走出去的小诊所左侧角落边,站了许久的一个男人,目光复杂地注视了他,许久许久。
今天是校外活动,伊智厚和宋宇彬、苏易正三人便光明正大地逃课了。反正也没有敢奢望F4的少爷们跟着他们去“活动”,所以那些老师、学生们很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宋宇彬和苏易正说有间新开的中餐厅里面有许多地道的名菜,于是他们就决定去打包一些,拿到具家和俊表一起尝尝。
伊智厚却没有跟去。再过几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他想去跟他那个“爷爷”要回当初被他带走的父母的照片与一些遗物。
其实,若不是前阵子,他那个“爷爷”突然出现在医院里,他还真完全忘了,他还有个“爷爷”。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孩子,而十几年后,他却还能一见面就认出“爷爷”来,算是厉害的了!
呵,真可笑!
他按着管家提供的地址,一路找到那间小诊所。不曾想,他竟然在诊所外面看到一辆十分眼熟的车,还有几个很眼熟的黑衣人——正是具俊表常带在身边的那几个保镖。
俊表,他在这里?!伊智厚皱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上前,反而偷偷避开那些人,躲在诊所左侧。因为诊所的墙并不是隔音墙,再加上具俊表声音又大,似乎并不在意被人听到,所以他很容易听到俊表和他“爷爷”的对话。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具俊表他,竟然为了他而威胁前任总统,他的爷爷伊锡荣!
那一刻,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甜,有点暖,也有点酸……
心里对俊表感想过多,甚至在他爷爷同意帮他,同意不插手他的恋爱婚姻之类时,他都没多大反应。
直到俊表走出诊所,在保镖的陪伴下走远了,他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诊所内发出一声压抑的、沧桑的哭声,他才回过神来,敛起过多的情绪反应,淡定地走了进去。
该解决的,该说清楚的,都一次性搞定了吧!他,不该让俊表再为他担心劳累了。
进到屋子内,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趴伏于地痛哭的老人。老人两鬓有些发白,因为他将头伏在地上的关系,伊智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着的身体,以及他手里拿着的跟着他的身体颤动的眼镜。
此时的老人似乎已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只知道崩溃似的呜咽哭泣,完全不理会外界。
伊智厚在老人面前站了许久,也没见老人看他一眼,他不由不耐地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子,试图让老人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敲击声确实让老人清醒了过来。他有些奇怪,刚刚那具俊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过,不管是不是他回来,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都不该让一个外人看到!于是他迅速抬起手擦干净脸上的涕泪,重新戴上眼镜。待觉得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抬起头来看向还在敲击桌子的人。
只一眼,他便僵了。眼前这个相貌俊秀,举止优雅却面无表情的青年,这个双眼紧盯着他丝毫不转移视线的青年,他有着一张自己十分熟悉的脸,一张和自己死去的儿子有六分相似的脸……他是,自己的……孙子。
见老人终于看到他了,伊智厚反而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严格算来,这是十几年来,自从父母死后,他第一次与他的这个爷爷面对面。相隔了十几年,他已然忘了该怎么和这个抛弃过他的爷爷相处了。呵,想想还真是悲哀啊……、
两人相对无话。许久许久,还是伊智厚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冲着伊锡荣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
“智厚……”伊锡荣嘴唇微微颤动着,叫出了伊智厚的名字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曾经那个总爱跟他撒娇,总爱缠着他要他陪着他玩闹的孩子,那个总会冲着他笑,用软濡的嗓音唤他:“爷爷……”的孩子,那个总爱在睡前要他讲故事的孩子……不见了,那个孩子,不见了!是自己,害了那个孩子!是自己害了那个总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用喜爱的眼神看着他的孩子!
那是,自己的孙子啊!可是现在,他们祖孙俩,却相对无语,最终只剩下一个冷漠淡然如同陌生人的招呼——好久不见!
呵,是好久不见。排除前阵子在医院里那一点也不像见面的见面,他们祖孙俩,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记得当初自己离开时,智厚才六七岁。当时那个孩子一直追着自己的车子跑,一直跑……直至摔倒了起不来了,他还是一直哭泣着喊着:“爷爷……不要走……”。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能狠得下心来,完全不回头地一走了之呢?
这十余年来,自己也不是没后悔过。可是,就算后悔,自己也没想过要回去。不想,也是不敢!
这么一个不想与不敢,再见面时,这个孩子却已经长大了,已经成年了……这个孩子,在没有他这个爷爷的参与下,长大了……
伊锡荣心里满是苦涩和后悔,伊智厚心里又何尝好过。
这些年来,失去父母的痛苦,害父母死去的痛苦,还有被爷爷,这个自己在世上仅剩亲人所抛弃的痛苦时时缠绕在他心里……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不断惊醒,不断痛苦……而每次惊醒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入睡。这也是为什么他总爱在学校一些角落里睡觉的原因。
可是最近,他好像很少会梦到过去,很少会夜半惊醒了。他的梦,最近总被宇彬、易正和俊表占据。尤其是俊表,几乎每一个梦,他都在。或是笑或是闹或是恬静看书或是安然入睡……现在想来,他竟然能将梦里俊表一丝一毫的表情都给回忆起来……
很奇怪,真的。他曾经以为这些噩梦将会缠绕他一生一世,他曾经以为自己将永远得不到救赎,他也曾经以为,最后永远只会剩下自己一个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梦里多了三个好友,三个真心为他着想的好友。也多了个,他希望能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开的,比朋友更重要的人——具俊表!
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对具俊表的感情,也从来不敢想。可是,他知道,他怕是离不开那人了。哪怕将来的某一天,他被迫迎娶别的女人,哪怕有一天,那人有了心上人或是要结婚了,他都无法放手!
那个人,那个叫具俊表的,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友,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人也冲动……不,他现在已经不冲动了,脾气也好了许多。总之,就算他有千种不是万种不是,他也永远都会占据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位置——只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谁会这样了解他,这样默默为他着想了!
就好像,自己说要介入自家集团内部后,虽然表面上做得还不错,可实际上,他却不断被人压制着,无法完全施展身手。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意外听到集团内部的几个老员工私下里这样说他:“伊家真是完了,竟然出了这么个克父克母的继承人,真不知道他们家倒了几辈子血霉!呵,也难怪人伊锡荣总统会抛弃他。有这么个不祥的孙子,指不定哪天,身为爷爷的总统大人也会被牵连……”
他什么也不说,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哪怕是在宇彬、易正和俊表面前,他也什么也不说。因为易正的处境也不怎么好,而宇彬,他只有三年的自由时间来任意玩闹。而且,宇彬他们家的集团和自家的集团并没有多大的联系——即便有那些点的合作关系,却也还没到可以插手他家集团内部事务的程度。而俊表,自己根本不愿让当时还生着病的他担心,也不想让他为自己劳神。毕竟医生也说过,俊表不能操心过度,最好能一直以轻松的心态面对生活。
就在他默默忍受着煎熬着并且打算靠着自己一直扛到底的时候,情况变了!
他父亲留下来的几个心腹突然说要帮他,要为他效忠。之后,集团内部那些看不起他、限制着他的人不是不再管制他就是有意无意地对他恭敬有加。这使得他更能放得开手脚,掌管公司。后来,他问那些说要效忠于他的心腹,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时,得到的答案是:神话集团的姜会长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帮助他!
那一刻,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与高兴。他很清楚,姜会长从来不会主动帮助一个未来前途不明的,刚刚成年的孩子。可是,她却帮了。而帮助自己的原因,除了俊表还能有谁!是俊表,求他母亲帮自己的!自己最终还是让俊表帮了……
而现在,俊表又为了他,刚出院就主动来找自己的爷爷,只为能让他安安心心在集团内奋斗,只为他能平平安安继承他家集团,只为他能自自由由恋爱结婚……呵,这么一想,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俊表在为他着想在为他付出……那自己呢?
以前的自己只是不断厌烦俊表,厌烦俊表的任性厌烦俊表的自大。甚至,总是暗地里违抗俊表,为一些不甚重要的人而伤害俊表。然后呢?是他对那些人的放纵和隐隐的维护使得俊表生病失忆的,是自已间接害得俊表失去健康的……
他为俊表做过什么?好像只有在俊表失忆后,在自责与懊悔的遣责下陪伴俊表、照顾俊表而已。可是,俊表却未必需要他的照顾,因为具家有许许多多的佣人,而且宇彬和易正也都会照顾着他。
呵,多么可笑。可是,以后不会了!伊智厚眼神突然深邃坚毅起来。自己,再也不会只让俊表付出,自己却坐享其成了!
下定决心的伊智厚定定地看着双眼通红,仍在自责不已的伊锡荣,“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章爆字数了呦~3600+,有木有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