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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史湘云正在练着字,忽然听到清明回报说薛姨妈来了。史湘云疑惑的搁下笔,好端端的薛姨妈来这里做什么。只是心里虽然疑惑,可她还是迅速洗了手,迎到了外头,“姨妈来了,快进来坐吧!”
这猛一照面,史湘云差点不敢认了,薛姨妈之前虽说韶华易逝,可因为保养得当,再加上薛家内宅简单,膝下没有庶子庶女添乱,因此看着比王夫人年轻了许多。可就是这短短几日,薛姨妈竟老了十多岁一般,两鬓花白,人也瘦了一圈,越发显得老态。
“我知道宝姐姐去了,姨妈心里难过,可为了桂哥儿,姨妈也要保重身子啊!”史湘云搀扶着薛姨妈往里走去。
提起薛宝钗,薛姨妈眼眶一红,又哭了起来,但好歹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忙用帕子匆匆拭泪,“今儿来,是为了你宝姐姐来谢谢你的!那一日我只顾着伤心,别的事是一点都不没顾上,后来还是同喜提醒的我。好孩子,如果不是你,你宝姐姐也不能瞑目了。”
史湘云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她犹豫,就算她不是很喜欢宝姐姐的为人,可到底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二人明面上一直关系不错。“姨妈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不过是胡闹罢了。也是桂哥儿福气大呢!”
薛姨妈笑了,“你不因此居功,是你品性好,可我却不能不念你的好。如今你宝姐姐不在了,蟠儿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也肯用功学做生意了,赶明儿再有个一男半女,我下半辈子也就守着孙子过了。桂哥儿有他祖母照顾着,我也放心了。”
史湘云忙笑着问道:“我也有几日没见到桂哥儿了,不知他最近可长胖了?”
薛姨妈却知道史湘云这话说的不尽不实,她也知道王夫人如今把桂哥儿当成眼珠子来疼,除了老太太和自己,等闲不让别人接近桂哥儿,只是这样也好,别人无从接近桂哥儿,自然也无法害桂哥儿。“我刚才见过。长胖了,也高了不少,生下来跟个小猫似的,如今长这么大。能吃的很呢,姐姐说,一个乳母的奶水都不够他吃的。好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在乎这几个钱,多请几个乳母就是了。”
“能吃是福!桂哥儿福气大着呢!姨妈你就放心吧!”史湘云笑着说道,然后又犹豫着问道:“二哥哥这几日可去看桂哥儿了?”
提起贾宝玉,薛姨妈立刻沉了脸,她如今后悔不已,暗恨自己错把鱼目当做珍珠,贾宝玉的表现让她失望透顶!若不是看在桂哥儿的份上,她早就不把他当女婿看了。如今为了桂哥儿,只好忍了!
史湘云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姨妈快喝茶,这是雨前龙井,是林姐姐送来的,姨妈尝尝怎么样?”
薛姨妈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王妃娘娘送来的,当然是好的了。”然后拉着史湘云的手,说了许多昔日她们姐妹在一起的事情,最后淌眼抹泪的说道:“如今林姑娘成了王妃,自是尊贵无比。二姑娘过得也不错,虽说生个女儿,却因为长相肖似威远侯太夫人颇得宠爱,三姑娘如愿嫁进了慎郡王府,可我的宝钗!我可怜的桂哥儿,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我每每想起来,就伤心不已。”
史湘云尴尬的站在一边,薛姨妈的来意她清楚了,除了感谢,更多的还是情感绑架,希望自己和林姐姐日后能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多帮桂哥儿一把。这些其实原本不用薛姨妈多说,她们能帮的肯定会帮,可偏偏薛姨妈这么一说,她就感觉变了味道。只是她也无法归罪薛姨妈,因为薛姨妈所求不过是桂哥儿,而不是往日那样为了薛家,这反而更能让她接受。
“姨妈放心吧!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桂哥儿虽没有了母亲,可她还有曾祖母,祖母,还有身为贵妃的嫡亲的姑妈,更别说我们了,姨妈就放一万个心吧!”
薛姨妈止住了泪,她也知道过犹不及,如今史湘云这话,虽没有明说,可也有这个意思在了。她再继续说下去,该起反效果了。
“好好好,托你吉言,希望桂哥儿一切都好!”
史湘云送走薛姨妈,转身回屋,看着桌上自己写了一半的字,一时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写下去了,索性丢开手,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看了起来。
谷雨进来送茶,好奇的问道:“姑娘,这薛姨太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还有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怎么处置啊?”
史湘云说道:“还能为了什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日后多照拂桂哥儿些吧!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帮的。只是算了,薛姨妈也不容易。至于那些东西,先收着吧!总归是她的一点心意吧!”
谷雨哦了一声,转身便打算收拾东西去。
“谷雨,等一下。”史湘云忽的叫住了她,“哎,你说,二哥哥最近怎么了?我听薛姨妈那口气,这里头似乎有些问题啊!”
一提起贾宝玉,谷雨立刻一脸的不屑,若说才开始到贾家的时候,对这位贾家下人们人人称颂的宝二爷,谷雨还有些好感的话,可现在,一丝好感都没有了。“姑娘,你不知道!这宝二爷啊,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按说发妻身亡,身为夫君要守孝一年的吧!可宝二爷倒好,别说守孝了,一直称病,连灵前上香都不曾出现,桂哥儿生下来到现在,连面都不曾见过一面。现在成日里和几个丫鬟一起,说是养病,其实就是厮混!偏生二太太也不管他!二老爷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惯得他越发放肆起来。青天白日的就和丫鬟们滚到床上去了!还”
“谷雨!”立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嗔道:“你个死丫头,什么混话都敢往姑娘跟前说!仔细我绞了你的舌头!”
谷雨吓得头一缩,赶紧溜走了。
史湘云还有些遗憾的看着谷雨的背影,“你说她做什么啊,我听得正起劲呢!”
立夏满脸无奈,“姑娘是不是忘了嬷嬷们了?若是被嬷嬷们知道了,姑娘你可小心着些。”
史湘云伸了伸舌头,“不就是看嬷嬷们不在,才这样的嘛!哎,宝二爷的事是不是真的啊?你们该不会都知道吧?”
立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显然也是看不惯贾宝玉这样的行为的,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旁人在,便点了点头,“恩,是这样没错!这段时间,贾家乱的很,老太太精神不济,二太太如今一心都是桂哥儿,竟没人顾得上她。二太太只说宝二爷是吓着了,让丫鬟婆子们日夜守着宝二爷。谁知道,宝二爷竟这么丧心病狂啊!那几个丫鬟我也见过,连谷雨都不如,更别提之前的晴雯、袭人、麝月一流了。啧啧,可真是!”
史湘云有些意外的看着立夏,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别看她平时端正稳重的样子,原来八卦的时候也是这么八卦的啊!丧心病狂?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可不就是丧心病狂嘛!
“只是,姑娘,我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贾家的名声坏了,于姑娘和齐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事。姑娘您还是给老太太提个醒吧!哪有妻子热孝中就和丫鬟乱搞的人啊!”立夏说道。
史湘云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她想着,王熙凤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贾宝玉干的龌龊事,那么她是处于什么想法才不跟老太太说的呢!难道她不怕牵连巧姐儿她们的名声吗?
许是怕老太太误会吧!毕竟大房二房现在不说势同水火,也回不到以前了。
史湘云这样想着,“算了,我去给老太太提个醒吧!老太太管与不管,就不是我的事了。”
史湘云到了荣庆堂的时候,恰好王熙凤也在,似乎在和贾母说着些什么,看到史湘云来了,王熙凤便收住了话。
贾母蹙眉,“有什么你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你云妹妹也不是什么外人。”
王熙凤咳了一声,“老祖宗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拿云妹妹当外人,实在是我要说的事,不方面云妹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儿听的。”
史湘云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看来,凤姐姐和我说的是一件事了。老祖宗,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虽说这事和我关系不大,可到底事关贾家声誉,若是传出去一点半点,将来四妹妹、巧姐儿她们都会受到影响,或许影响最大的是桂哥儿。”
贾母见她二人这样慎重,也跟着郑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你们只管说。”
王熙凤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叫二太太也来听一听才好,没的事后让二太太说闲话。”
史湘云也点点头,“是呢!凤姐姐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