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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病床上两人吻的难舍难分,眼看就要失控,顾顷浅却在这时候停下所有动作,改抱着她。
顾顷浅在心里,暗自在心里告诫自己,丹芙身体不允许,他必须要忍一段时间,重复了好几遍,身体的热度有增无减,顾顷浅低咒一声,放开宋丹芙,一阵风般刮进洗手间。
宋丹芙的气息也不稳,靠着他,正努力平复呼吸,靠山一走,她整个倒在床上,望着白色天花板,一阵茫然。
洗手间里很快传来水声,宋丹芙坐起身,看着洗手间的门发呆,听声音他是在洗澡,这时候他洗什么澡?
十几分钟后,顾顷浅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身上衬衣随意扣了两颗扣子,健美的胸膛上还滴着水珠。宋丹芙正在削苹果吃,见他出来笑了笑,对于他这幅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顾顷浅坐到她身边,擦头发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宋丹芙茫然,水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愣愣地嚼着苹果。
“给我擦头发。”顾顷浅说,一脸的理所当然。
原来是让她给他擦头发,领悟过来,宋丹芙举高手里的苹果,意思是,等我吃完了苹果就给你擦。
谁知,顾顷浅拿过她手里的苹果,擦头发的毛巾塞她手里,自己啃起苹果来,宋丹芙怒,本想顺手用毛巾打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美感,而且,他经常帮她擦头发,她却一次也没帮他擦过。
这样一想,宋丹芙淡定了,看了眼身边的顾顷浅,这高度,她坐着是肯定碰不到他头的,于是,默默地爬起来,跪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顾顷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很享受她的服务。
顾顷浅的头发不似一般男人的头发那么黑,他是黑中带着点黄,不近距离的看还真看不出来,以前她就没发现,宋丹芙想到奥萝拉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像麦穗一样漂亮,顾顷浅怎么就没有完全遗传到呢?有点小可惜,脑海里浮现出顾顷浅顶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宋丹芙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顾顷浅问,又咬了一口苹果,嗯,这苹果挺好吃的。
“你的头发怎么就没有遗传到你妈咪。”宋丹芙语气里透着惋惜。“你妈咪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不知道多漂亮,像秋天的麦穗。”
秋天的麦穗,顾顷浅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十分庆幸他没有遗传到妈咪,不然,他宁愿一辈子不留头发。
“就遗传学来讲,男人遗传父亲比较多一些。”顾顷浅淡定的又啃了一口苹果,嘴里发出咔呲咔呲的声音。
“可是,人们都说,男人要像母亲才好,有福气。”宋丹芙语气很疑惑。“你怎么就没像你妈咪呢?”
顾顷浅怒,手里的苹果也不啃了,朝垃圾篓的方向一抛,苹果准确地落在垃圾篓里,身后的宋丹芙同时也落入他怀里。
宋丹芙错愕,对上他紫色的眸子,疑惑的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顾顷浅看自己的眼光,平静中带着一股杀气呢?
“我长得不像我妈咪,你很惋惜?”顾顷浅凉凉的问。
宋丹芙点头。“是很惋惜呀,要知道,混血儿都是很漂亮的,虽然你也很漂亮了,不过,要是再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会更漂亮。”
“你就惦记奥萝拉的头发了。”微眯起眼眸,顾顷浅语气轻飘飘的,紫眸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光芒。
“我羡慕嫉妒呀!”宋丹芙伸手推他,小手正好放在他胸口,入手的肌肤还有些凉意,宋丹芙一惊。“你用什么水洗的澡?”
“冷水。”顾顷浅回答。
宋丹芙自他怀里爬起来,怒骂。“你是笨蛋吗?这么冷的天洗冷水,感冒了怎么办?”
“就我刚刚的情况,你觉得洗热水有用?”顾顷浅挑眉看她,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允许,他哪里用得着去冲冷水,他可是有老婆的人。
宋丹芙听他这么说,突然想到刚刚的情况,脸色变的很不自然,的确,刚刚两人在病床上差点就那啥了。
小眼神飘啊飘,尴尬的说不出话来,顾顷浅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不过,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
“你很羡慕奥萝拉的头发?”他问,潋滟紫眸专注地看着她,宋丹芙还在尴尬中,没有听明白他说什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用羡慕的,你也能拥有。”顾顷浅俯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丹芙脸一红,伸脚踢他。“滚。”
跟他生一个孩子就能拥有金黄色的头发,扯淡吧。
顾顷浅淡定的握住她的脚,突然来了兴趣似得,细细端详起来。
“顾顷浅,你放开。”光溜溜的脚丫子被摸着,宋丹芙有点战栗,想要收回脚,却被他死握着不放。
“放开再让你踢我。”顾顷浅温柔滴抚摸着白嫩的脚,忍不感叹。“老婆,我以前怎么就发现,你脚长得挺好看。”
对于他时而叫自己老婆,时而叫丹芙,宋丹芙已经很习惯,但此时,她算是半躺着,他坐在床边,她的脚还在他手里,那感觉,别提多暧昧。
宋丹芙撇开脸,决定不搭理他,可看着自己的脚在他手里,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好似她的脚是一件珍贵的瓷器,这视觉真的很有冲击力。
“脚长这么好看,用来踢人,实在是可惜了。”似感叹,似低喃,顾顷浅眸色掠过一丝亮光。
宋丹芙不雅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怎么不说,用来走路也是可惜呢?”
“的确可惜。”顾顷浅从善如流,倏然捧起的她脚送到唇边,在她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你做什么?”宋丹芙大惊失色,他,他怎么能……
“干么这么大惊小怪,我不就是亲一下吗?”顾顷浅一脸淡定。
在他看来,他老婆全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他想亲哪儿,亲哪儿。
宋丹芙无语瞪他,这是亲一下的事儿吗?这是亲一下的事儿吗?那可是她的脚,脚,虽然她不是香港脚,但怎么都很别扭。
看着自己别扭的老婆,顾顷浅决定不逗她了,踢了鞋子往里侧挪了挪,双臂圈她进怀里。“丹芙,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你会放我离开?”宋丹芙反问,两人心思敏捷的人,思绪转的也快,沟通上完全没脱节的烦恼。
“当然不会,你是我的人,一天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人。”霸道的语气,昭示着他对她的占有欲。
抱着她,顾顷浅就嘴馋了,情不自禁的想去亲亲她。
“我要是死了呢?”宋丹芙想,老子要是死了,看你还怎么霸着我的人?
“死了也是我的鬼。”顾顷浅接话,宋丹芙彻底败下阵来,论腹黑,她真的不如他。“真霸道。”
本以为他会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结果,他竟然说死了也是他的鬼,他霸道的让人想揍他。
“我就霸道了,并且还要霸道你一辈子。”重重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顾顷浅淡笑。“你趁早觉悟。”
她已经觉悟了,看顾顷浅那嘚瑟样,还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她,宋丹芙凉凉的提醒。“你又想去冲冷水了。”
顾顷浅脸色一沉,宋丹芙赶忙转移话题。“你要放弃顾氏了吗?”
他说有一天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是要放弃顾氏的意思,在这个城市,除了顾氏,顾顷浅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顾顷浅淡笑,一个顾氏,他还不看在眼里。
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宋丹芙感觉有些困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顾顷浅知道她身体的情况,轻轻扶着她躺下,两人一起睡会儿,把堆积如山的公事放在一边。
冬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觉得暖洋洋的,顾老夫人多日没出门了,今日难得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管家推着她在花园里晒太阳。
得到顾氏建筑工地又停工的消息,顾老夫人十分满意。“小琛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还是老夫人高明。”管家脸上也是净是笑意。“顾顷浅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不要得意的太早。”顾老夫人冷冷的说:“上次挪用公款的时候,你也说他在劫难逃,看看最后的情况是什么?”
“这……这不是意外吗?”管家摸摸鼻子,他哪里知道顾顷浅能弄到钱补上资金缺口。
“二十年前,宋筱菱出生,你也跟我说是意外。”冷然一笑,顾老夫人说:“你的意外可真多。”
“那么久远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管家脸上出现尴尬之色,提到宋筱菱,他也就顺便一问:“对了,小菱真的没救了吗?”
“你心疼。”顾老夫人声音不阴不阳,管家心中一跳,停下脚步,走到顾老夫人面前,蹲下身体与她平视。“她怎么说都是宋家的孩子。”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管家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伸手握住顾老夫人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小菱的身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我从来没背叛过你。”
若是以前,管家不敢这么放肆,最近发生了太多无法掌控的事情,他愈来愈没有安全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觉得我会信。”顾老夫人冷哼。“不,我不会再信你了,阿华,从二十几年前,我答应你进顾家取代姐姐的位置开始,我就不信你了,更别说,你现在还害死了我一个儿子,我的另一个儿子也以为我死了,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的孽。”
“当年……”提到当年,管家觉得实在没脸面对她,垂下头。“那不是形势所逼吗?”
“好一个形势所逼。”甩开管家的手,顾老夫人冷冷的说:“当年若不是顾炎琛的父母也去世,顾炎琛需要人照顾,你以为我能在顾家呆下去,我甚至怀疑,他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姐姐,所以,从来不和我亲近,甚至跟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外国女人跑了。”
“瑶瑶……”
“住嘴。”冷喝一声,顾老夫人阴沉了脸。“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我……”管家刚想解释,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硕长身影朝这里走来,他赶忙住了嘴,收起脸上的表情,站起身,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少爷。”
顾炎琛蹙着眉头,管家的心悬上半空,就那么不上不下的吊着。
听到管家的话,顾老夫人一惊,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物,她很快收敛起神色,这时顾炎琛已经来到她面前,蹲下身体,握住顾老夫人的手,顾老夫人慈爱一笑。“小琛。”
“奶奶,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回来吃晚饭了,特来跟您说一声。”顾炎琛的声音很淡,跟平常没什么分别。
“小琛,上午的事情,奶奶很抱歉,奶奶也没想到顷浅那么无情,不让我们见丹芙。”顾老夫人反握住顾炎琛的手,神色黯淡中有着歉意。
“没事的。”扯出一抹笑,顾炎琛说:“只要知道丹芙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嗯,你别难过啊!”拍拍孙子的手,顾老夫人给孙子打气。“顷浅不让咱们见丹芙,咱们自己想办法去见,反正丹芙现在在医院,顷浅还能控制整个医院不成。”
“我不难过。”顾炎琛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奶奶您继续晒太阳,我走了。”
顾老夫人点点头,顾炎琛迈步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转身看着管家,沉沉的目光不知道在看什么?管家吓了一跳,心中暗叫,糟糕,处境不妙了。
“管家,奶奶的腿不好,别让她坐在轮椅上太久。”说完,顾炎琛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知道了,少爷。”看着顾炎琛挺拔的背影,管家半响才回应,不过,顾炎琛已经听不到了。
顾老夫人感叹。“有时候看着他,我真希望他就是我的孙子。”
顾炎琛是她带大的,是她一手教导培养出来的孩子,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若不是亲疏有别,她心中接任顾氏的人选,第一个就是顾炎琛。
“你有孙子,何必稀罕他。”管家语气里有些赌气的意味。
顾老夫人不再说话,目光悠远地看着这一片她看了二十几年的花园,花园没变,人却变了。
宋丹芙做了一个梦,梦境里,她正走在一片雾气浓重的果树林里,果树上已经没有果子,只有翠绿的叶子,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个人影,是个背影,看起来像顾顷浅,她唤了他一声,他没有反应。
她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思,想吓顾顷浅一下,宋丹芙放轻了脚步,来到他背后,重重地扑到他背上,紧紧抱住,她笑的很张狂。“抓到你了。”
这时,背影转身,出现的是顾炎琛的脸,笑僵在宋丹芙脸上,被吓的反而是她,转身就跑,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她觉得足够远了,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追来,没有,后面除了大雾没别的。
正松了一口气,骤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她楞了一下,感觉身体有点冷,前面是大雾,她什么都看不见,宋丹芙怀疑是幻觉,迈步继续走,哭声又来了。
这回,她能确定方向,鬼使神差的,宋丹芙朝着哭声来源走去,一直走,一直走,那哭声好似在给她指路一样,每次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时,哭声就响起。
经过一条小河,宋丹芙来到一片森林,森林里也是一片大雾,果树林和森林的转换让宋丹芙心惊,她想听下脚步,可是,她的脚就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朝前走着,突然,她面前出现一颗大树,很像电影里的黑山老妖。
紧接着,宋丹芙看到树下坐着一个小孩,是个小女孩,她长得好漂亮,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粉妆玉琢的脸,一双眼睛是紫色的,和顾顷浅一模一样,孩子粉嫩的小手一直在抹眼泪,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宋丹芙的心揪疼着,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可她看的就是心疼。
宋丹芙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抱着她,想抱着她好好地安慰一下,可孩子这时候抬起都看她,目光很幽怨,很委屈。
宋丹芙一愣,心一阵冰冷,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硬着,女孩开口了。“妈咪,你为什么不要我?”
女孩很委屈,哭得通红的鼻子吸了吸,那种被人遗弃的表情,十分让人心酸。
宋丹芙刚想说,我没有不要你,顾炎琛就出现了,他温柔的看着她,并且对她伸出手。“丹芙,过来,过来我身边。”
宋丹芙摇头,她不要去他身边,她要那个小女孩。
她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却不见了,宋丹芙大惊,四下找都找不见,顾炎琛却一直在她面前,她怒不可泄的冲向顾炎琛,大喊着,顾炎琛,你还我孩子。
身体猛然一震,宋丹芙骤然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病房,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走过来,宋丹芙见是顾炎琛,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愤怒地抬起头,瞬间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垂下眸子淡淡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顾炎琛心一痛,她的疏离刺痛了他,来到她病床边,他轻声问:“想喝水吗?”
“我不渴。”宋丹芙回答。
顾炎琛没打招呼便直接坐在病床边,宋丹芙身体往后挪了挪,很明显的与他保持距离。
刚刚梦里的画面太真实,她还不能冷静面对顾炎琛。
“刚刚做噩梦了吗?”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还有她醒来时的惊恐表情,顾炎琛猜她是做噩梦了,伸手想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却被宋丹芙灵敏地躲开。
“你不就是我的噩梦。”宋丹芙声音很冷漠,在心里告诉自己,刚刚只是一个梦,而且,她也没有孩子给顾炎琛抢。
“丹芙,你的意思是,你的梦里有我。”顾炎琛脸上出现笑意。“我真的很高兴,丹芙,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那你知道,我在梦里想杀你吗?”宋丹芙冷冷的问。
顾炎琛身体一僵,笑容转为苦涩。“丹芙,别这样好吗?”
“你怎么进来的?”宋丹芙面色冷漠,很明确地表示,她不想见到他。
她的冷漠让他觉得两人间隔了一层真空膜,顾炎琛苦笑。“他真的把你保护的很严实,我想见你一面,还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想见她,真的不容易。
“你把肖恩怎么了?”宋丹芙微微眯起眼眸,她知道顾顷浅出去,会把肖恩留下来保护自己。
肖恩不会让顾炎琛进来病房,而顾炎琛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说明肖恩出事了。
“你说那个外国人。”停顿了一下,顾炎琛说:“他很好。”
宋丹芙咬牙道:“他如果是好,你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顾炎琛淡淡一笑,不说话,宋丹芙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顾炎琛赶忙伸手扣住她手腕,阻止她。“你要去哪儿?”
“你不告诉我你把肖恩怎么了,我自己去看。”宋丹芙挥开他的手,顾炎琛却不许,执着的握着,但宋丹芙比他更执着,力气拉拔赛还没开始,顾炎琛就妥协了。
他知道她身体受损,不想再伤了她,只能放开。
“丹芙,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吗?”顾炎琛苦涩的问,宋丹芙担心肖恩,不理会他,作势又要下床,顾炎琛说:“我告诉你,你别下来了,我告诉你,他没事,他不让我见你,我用了一点自己的办法,让他在外面睡会儿。”
见宋丹芙怀疑的目光,顾炎琛心里生出怒意,很快被他压制住,保证说:“真的只是一会儿,我保证,一个小时内,他一定进来和你打招呼。”
宋丹芙退回病床上,拉过被子盖着。“我姑且信你一次。”
“姑且。”顾炎琛一笑,笑容里透着悲痛。
宋丹芙不说话,只是用一双防备的眸子看着他。
丹芙防备着他,这个领悟让顾炎琛心如刀割,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柔荑。“丹芙,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拿开你的脏手。”怒喝一声,宋丹芙再次甩开他的手,顾炎琛沉浸在悲伤里,没有防备,宋丹芙又是用力一甩,顾炎琛身体踉跄了下,才站稳脚步就听到宋丹芙冷冷的说:“还有,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你的原因。”
顾炎琛看着她带怒的小脸,想到以前那个总是抱着他,喜欢赖在他怀里,叫着琛哥哥的少女,如今,他只是握一下她的手,她就那么用力的甩开他,甚至冷冷地说拿开你的脏手,在她看来,他的手已经脏了,不配碰触她,深深的绝望包围着他。
他必须很努力才能不冲过去,抱着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改变那么多。
刚才的梦境还留在宋丹芙心里,看着顾炎琛痛苦绝望的俊脸,她没有一丝感觉。
沉默的气氛蔓延,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丹芙,你看你都瘦了。”顾炎琛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深邃眸子里闪着睿智的光芒,走回病床边坐下。“离开他吧,他保护不了你。”
知道她反感,他没有再伸手碰她。
“我说过,我会保护他。”这次的暗杀,她知道和顾炎琛无关,所以,宋丹芙本来不想提这件事,既然顾炎琛提起,宋丹芙说:“回去告诉谢家城,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保护他。”顾炎琛怒极了,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为了保护他连孩子都没有了,你还要怎么保护他?”
他是真的气啊,丹芙为顾顷浅受这样的伤害,她竟然还说要保护她。
顾顷浅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她能为他舍命。
“你说什么?”宋丹芙问,声音里不自觉透着颤抖。“什么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
刚刚梦里的孩子吗?
宋丹芙不知道,心里的恐惧来自什么,但她没有忘记,梦里,那个小女孩委屈的表情,哭的通红的鼻子,她问她。“妈咪,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叫她妈咪!
宋丹芙脑子转的很快,江水里腹部很痛,甚至痛到她晕倒,从她醒来顾顷浅的表情,和他说过的话,加上她身的感觉……
原来,原来她不是受了内伤,而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一个她来不及知道,就失去了的孩子,说不心痛是假的,但这痛,还不足以令她失去理智。
“丹芙,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宋丹芙的表情让顾炎琛很意外,但他也是通透之人,马上就想到,丹芙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进医院后,顾顷浅也没告诉她。
顾顷浅为什么不告诉丹芙,他已经能猜到了……
他是从谢家城那里知道丹芙怀孕又流产,那天,他来医院陪了丹芙一个晚上,虽然在门外,但他确实在这里。
怀孕,两个字让宋丹芙铸锭了心里的想法,她马上又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是和顾炎琛,刚刚的梦又那么真实,她不确定了,一股淡淡的悲哀浮上心头。
那一次,她以为那将是她带近坟墓的秘密,可顾炎琛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提醒她,她曾经遭受了什么。
恨意凝聚在心头,宋丹芙浑身萦绕着杀伐的气息,她想杀了顾炎琛,又不能杀了他,她无法忘记,他曾经为她挡子弹,即使是在她记忆不完整的时候,但他救过她的命是不争的事实。
“滚。”没有看顾炎琛,宋丹芙抬手指着门口,厉声道:“你马上给我滚。”
“丹芙,丹芙你冷静点。”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害了她,顾炎琛悔的肠子都青了,顾不得丹芙的气力,伸手抱住她,想安慰她,他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不知道顾顷浅竟然连流产的事情都瞒着丹芙,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不会提,他绝对不会提。
“不要碰我。”宋丹芙低吼,挣脱开顾炎琛的怀抱,一拳打在顾炎琛胸口。“滚,马上给我滚。”
愤怒中,宋丹芙出了全力,加上心里起了杀顾炎琛的心,出手的力道很重,顾炎琛身手不如宋丹芙,身体摔了出去,砸在门上再滚落在地。
胸口很痛,嘴角也溢出血渍,但他都顾不上,爬起身走向宋丹芙。“丹芙……”
“丹芙。”一阵风刮过顾炎琛身边,病床上的人儿已经有人抱着,再也不需要他,顾炎琛愣愣地看着,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乖,别激动,别激动。”顾顷浅抱着宋丹芙,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他出去办了些事情,回来看到肖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他就知道出事了。
病房里传来丹芙的愤怒的吼声,他心都紧了,没有片刻停下,也不管病房里的情况,直接冲了进来。
还好她没事,顾顷浅很庆幸,紫眸看向顾炎琛,他嘴角在流血,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显然是受了伤。
小琛做了什么?丹芙要这样揍他。
“顾顷浅。”怀里的人儿唤他,声音破碎干涩,顾顷浅垂眸,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下。“是我,我在。”
宋丹芙不说话了,紧绷的神经一松,晕倒在顾顷浅怀里。
顾顷浅给她做了检查,确定身体没有大碍,才放她一个人睡在病床上,他起身走向顾炎琛。
“去检查一下,你可能伤的不轻。”他虽然不能预测丹芙出手的力度,但他是医生,病人的伤痛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又一次做错了。”目光没有一刻离开病床上的宋丹芙,顾炎琛喃喃说:“我好像总是在伤害她。”
“我们出去谈。”拍拍顾炎琛的肩膀,顾顷浅率先走出去。
两人没有走远,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小琛。”顾顷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不管你和丹芙以前如何,那已经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也改变不了,现在,丹芙的一切都和你没了关系,她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顾炎琛愣了一下,眉心一皱,面容布满憎恶。“你是在向我炫耀,丹芙已经属于你,想要我离开她,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也收起你冠冕堂皇虚伪的表象,我不吃这套!”
“我没有炫耀,也无需炫耀。”顾顷浅唇边勾起一抹轻笑。“你也不用激动,我是就事论事。”
“在我看来,没有过去。”顾炎琛转头看着顾顷浅,一字一句道:“我依然爱她。”
他爱她,比任何人都要爱她。
“但是她已经不爱你了。”顾顷浅一针见血的指出。
“真的不爱吗?”顾炎琛冷笑。“五年前,她可以为我去坐牢,把自己的青春葬送在监狱里,一个女孩的青春是多么宝贵,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这就是丹芙。”顾顷浅也笑,不过,他的笑容有着自豪和宠溺。“丹芙的个性就是如此,她爱你的时候可以义无反顾,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一旦她不爱你,你也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就是这么认死理。”
顾炎琛不说话,心里已经认同了顾顷浅的话,丹芙的确认死理,而且爱恨分明。
“小琛,放手吧,这样对你,对她都好。”顾顷浅劝道:“不要再去想五年前伤她有多深,五年后要怎么补偿她,丹芙从来就不需要这些,你的补偿可能会成为她的负担,她的困扰,何必呢。”
“放手,谈何容易。”顾炎琛垂眸看着地上洁净的地砖,地砖上印出他苦涩的脸,真的很讽刺,他无法反驳顾顷浅的话,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顾顷浅了解他的痛,但有时候,长痛真的不如短痛。“不容易也要放手,她现在不爱你,你再纠缠只会让她讨厌你,你不想丹芙讨厌你吧?”
顾炎琛浑身一震,丹芙讨厌他,丹芙哪里是讨厌他,她根本是恨上他了。
“你爱她吗?”顾炎琛沉声问。
“爱。”顾顷浅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了解她吗?”顾炎琛又问。
顾顷浅笑道:“我自认,比你了解她。”
“你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吗?”顾炎琛面不改色,论了解,他才了解丹芙,可以说,坐牢以前,丹芙整个的少女时代都是和他在一起的。
“监狱的五年,我们谁都不知道丹芙经历了什么,除了丹芙自己。”顿了顿,顾顷浅又补上一句。“不,或许还有她那个搭档。”
搭档,顾炎琛无心去问这个搭档是谁,他说:“我不是说五年前。”
“嗯。”顾顷浅挑眉,顾炎琛神色黯淡,瞳眸里甚至还带着狠戾。“丹芙刚回来没几天,她被宋筱菱和林玲算计,我得到消息赶去宾馆,那时候,她已经……”
顾炎琛知道自己有点卑鄙,告诉顾顷浅这件事,是想要最后打击顾顷浅。
可是,他失望了。
他看到顾顷浅淡淡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那双罕见的紫眸里,闪过睿智的光芒,然后,他听到他说:“我知道。”
“你说什么?”顾炎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而且还比你知道的清楚,详细。”顾顷浅很淡定,那个受益人就是他,他当然比顾炎琛知道的清楚。
“你不在乎吗?”顾炎琛不信,同样是男人,当他看到丹芙身上的痕迹时,就算他不记得丹芙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也有杀人的冲动。
何况,顾顷浅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爱丹芙。
“我为什么要在乎?”顾顷浅反问,紫眸里尽是笑意。
顾炎琛看出端倪,沉声问:“那个人是你。”
“对,是我。”顾顷浅大方的承认。
“你……”顾炎琛怒不可泄,他背了黑锅,丹芙将矛头直接指向他,原来是为他背的。
本来准备打击顾顷浅,结果,自己被打击了。
顾顷浅说:“小琛,你有什么资格生气,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记得丹芙,或者说,你和丹芙的缘分在五年前她入狱的时候就散了。”
他说的是散了,而不是断了,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散了就在也找不回来,断了还有可能接上。
顾炎琛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暗沉的像是一个无底洞,绝望包围了他,他输了,输给了他的亲叔叔。
公司,爱人,输得一塌糊涂。
“小琛,我明天就宣布辞去顾氏总裁的职务,由你接任。”顾顷浅打破沉寂。
顾炎琛一愣,随即嘲讽的问:“这是施舍吗?”
他赢的了丹芙,故而把公司给他。
“不,是让贤。”顾顷浅摇头,语气十分认真。“你比我更适合管理顾氏,而且,我的专业也不在管理公司上,我比较喜欢我父母的生活,自由,不受约束。”
“你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给我了?”顾炎琛想不明白,他投了那么多钱进顾氏建筑工地,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氏本该就是你的。”顾顷浅说:“我只是暂时保管一下。”
“随便你。”顾炎琛转身离开,头也不回一下。
顾顷浅回到病房,宋丹芙已经醒来,屈腿坐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将她单薄的身子衬的愈发弱不禁风,下巴放在膝盖上,像只被遗弃的可怜小狗狗。
“在想什么?”顾顷浅坐到她身边,拉开她环着膝盖的双手。“你身体才刚好,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丹芙愣愣地问。
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亲人,她是杀手,只是到杀人的滋味,不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顾顷浅不说话,只是抱着她,她也乖巧,顺势靠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丹芙又问,执着的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不给,她会一直问,直到他答为止。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她。”顾顷浅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已经没有昨天的苍白,他心中的伤痛依旧在。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他和丹芙没有意识到,就没了,他都觉得那么难受,丹芙心里一定能更不好受。
他选择不告诉她是对的,只是没想到,小琛会误打误撞的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