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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论文答辩结束,三方协议发到每个人手里,只剩下等最后的成绩表和一些杂事。李磊虽然终于正常活动了,看着却还是有点蔫。
梁则正很忙,没空理张子翔。张子翔也不想占用他太多时间,发个晚安短信都在后面给他注明免回。眼看着就要离校,之前考研落榜的事开始在张子翔脑子里转得越来越多。
四年里,张子翔已经习惯了与梁则正在同一个范围内活动。他走了,梁则正还留在a大继续生活。对他来说,这种生活上的改变不只是换一个新环境的问题。每天没事干就是想,越想越不舒服。
四个人都老了,爬山又累又热,都不出门。本系学生老师们都了解,向笑天已经定好被朱炳南收到手里,早给他列出来一堆书目,还是去图书馆看书。陆越峰大四的时候为了写论文方便终于买来了笔记本电脑,每天坐在宿舍里玩游戏。此人是元首的忠诚拥护者,彻底的脑残粉,总跟对门又红又专的王重江辩论,吃饭也辩,洗澡也辩,组队玩游戏时候游戏里也辩,不亦乐乎。
三个人也知道李磊还没缓过来,都不在他面前提苏梓萱,连女朋友三个字都不提。叶鑫却不。早在大一的时候张子翔就把他定义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白脸,偏生这小白脸还就招女生喜欢,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本系的,外系的,换起来真是女人如衣服。
他说:“大学三大必做事情就是逃课挂科谈恋爱,你们宿舍不行,不行。”
向笑天逃过课,但没挂过科,也没有女朋友。叶鑫说:“天哥,你的人生有三分之二是空白的。”
此人嘴贱,大家都不理他。到了大学人都变得理智许多,也没有人真因为嘴上的问题把他揍一顿,让他嘴上爽爽也不能少块肉。但这人太讨厌,有时候关上宿舍门,也免不了要说。
之前李磊有一天大概是心情好,主动说:“听说叶鑫又换一个女朋友。”
“是吗?他还真是能赶上尾巴。”张子翔说。他这段时间想起梁则正就郁闷,一直消沉。
到了大四,学校里突然多出许多对情侣。很多人想在毕业前体验一下大学的恋爱,也算留下完整的大学生活,就随便找个人交往一段时间,毕业立刻和平分手。叶鑫四年里一直没消停,到最后一个月还要换个女朋友,有人眼红,更多的人唾弃。
“你说他到底好在哪了?傻逼一个。”陆越峰说。
“就是长得好呗。”眼镜哥向笑天正好回来。
“所以说皮囊重要啊。你说这傻逼,吴景男都烦死他了。说净占人便宜,自己不买烟每次一看人家抽管人要就算了,人家吴景男昨天刚买一条,拆都没拆,他来就给拆了,那时候吴景男还不在。说都不说一声。”
“对了,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个事。”陆越峰插话,“之前有一次我看见他穿了件衬衫,挺好看的,后来我见王灿穿,还以为王灿穿的他的。后来一问,本来就人家王灿的,他还老自己从人家柜子里拿衣服穿。这几天我跟王重江一块吃饭,王重江一说他都先呸。”
“这个渣男。”李磊鄙视,“就一张脸,除了脸到底哪招人喜欢了?五十米都得跑八秒钟。”
“谁知道了,就是脸呗。”
“那啥,豆儿。”张子翔说,“你别鄙视人家了。你也要跑八秒钟。”
“我他妈没他腿长!”
“腿长也是优点嘛。”张子翔笑,“再说了,他长得好,个子也够,拉出去有面子。真正内里有多恶心,冷暖自知。你看他那些女朋友分手之后有哪个是要死要活非得吊着他的?他就只能一个一个祸害新的不知情的小姑娘。”
“也是啊,估计人家女孩知道他这人什么样之后也烦。”
“是啊。”向笑天感叹,“现在纯粹的爱情太少了,都带着各种功利性。”
这话是一个礼拜前说的。说过后,叶鑫火速又换一个女朋友。这回这个漂亮,长头发,戴个美瞳,腿长跟模特似的。李磊猥琐说:“这个腿我能玩一礼拜。”
“你电影看太多了。”陆越峰说。
叶鑫女朋友又不是谁的妹妹,换就换了,别人懒得管。可是他大肆炫耀就招人讨厌了。张子翔跟杨佳分手了,李磊跟苏梓萱分手了,陆越峰相亲至今未成功,向笑天要去做研究僧,恋爱大业更是遥遥无期。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一宿舍四个人全都单身。中文系男生一共就四个宿舍,彼此都熟,全单身的宿舍只有张子翔他们这一个。
一天晚上吃完饭叶鑫过来串门:“还在宿舍里蜷着呢?赶紧出去找一个啊。”
陆越峰和向笑天都不在。李磊正在床上玩游戏,理都不理。张子翔正坐桌子旁边看书,看一眼叶鑫,心想我找来的说出去吓死你,也懒得理他,就怀着高高的优越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于是叶鑫来劲了,说:“我就说你们不行吧,还不跟我取经。你还是最早找到女朋友的,结果怎么样?我跟你说女人就是贱,别对她们那么好。小豆被踹得那么惨,不就是因为对自己女人太好?越对她们好,她们越觉得你不值钱。”
“对。”李磊烦了,“你三个女朋友自己人流,你去都不去,钱都不掏,你这样的最值钱。”
“她们自己愿意。我跟你说,头段时间还有一个来求我呢,都快跪下抱大腿了,说双|飞都行。”
“人渣。”李磊说,他的语气特别不好。张子翔看了他一眼,他皱着眉,看样子是彻底不耐烦了。
“人渣?”叶鑫哂笑,“听说你连你女朋友嘴都没亲过就被踹了?好好跟我学学。她踹你,你就这么老实被踹了?怎么也得先上一次收回本。”
李磊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特别暴躁地拍了下鼠标,嘴里骂出一句不清楚的粗话。
“你还当个宝似的,现在不一定被人上过多少次了。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你。”
“卧槽,你还没完了是不是?”李磊拧眉瞪眼摘下耳机,“女的不是人,没有家,是你玩具?你家里怎么教的你,你妈也是这么被玩过来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傻逼?”
叶鑫急了:“你再说一次!”
李磊暴怒:“叶鑫傻逼!叶鑫傻逼!叶鑫傻逼!重要的事情得说三遍!”
张子翔突然特别想笑。但看着叶鑫那张脸,突然又觉得特别暴躁。
“瞧你丫长那操行,白得跟涂层似的!”他很少说脏话,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拳就挥了过去。
打人不打脸。虽然很想揍烂那张脸,但他克制住了,并没有打。李磊也从床上蹦下来,抬脚便踹。
叶鑫一边骂一边还手,但他的攻击力对张子翔来说也就是被篮球砸了一下的水准。李磊本来就心情不好,发起狠来什么也不顾,抄起自己椅子就抡过去。叶鑫大骂一声卧槽,向后一躲,椅子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木头被砸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凹陷。
见李磊还要再上,叶鑫立刻怂了,一边后退一边威胁。张子翔瞪了他一眼,拉回李磊,把宿舍门关上了。
李磊站在门口,猛地回过身把手里椅子狠狠摔在地上,沉默几秒,然后在向笑天的椅子上坐下了。他低着头,突然捂住眼睛,说:“我是真他妈爱她。”
他说话时两只手交叉按着太阳穴挡住半张脸,嘴唇在哆嗦。然后他咬住下唇,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张子翔看着李磊,想到马上要离开学校,要跟梁则正分处在不同的环境里,心里也特别不舒服。他沉默着想了想,起身下楼,不过五分钟,买上来几包烟。
回来的时候李磊还坐在椅子上,泪停了,眼眶红红的。
“咱俩都不怎么抽了,但是今天值得抽一包。郁闷就跟烟似的,抽完吐出去,就什么都过去了。”张子翔拆开烟说,“走,操场去。你这张脸让人看了丢人,咱俩比比谁跑得快。”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学校操场旁边的小草坡上。烟点着,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头攒了一盒。那天正好天气晴朗,天上有很多星星。城市里的灯火映得天空发红,星星却依旧闪亮。
过了两星期,大四学生毕业了。李磊到底还是留在了a城,六月底,一宿舍三个人一起把陆越峰送上火车,回宿舍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各奔东西。
向笑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不断抱怨清宿舍与入学之间相差一个月不人性化,他不能直接把东西从本科宿舍搬到研究生宿舍。李磊在单位旁边租了个房,两辆出租车把行李全运了过去。张子翔家本来就近,从六月初就开始一点点倒腾,最后出去时候只拉着一个拉杆箱。
他把箱子拉回家,清空又装满,往梁则正家带去一箱行李。张子翔老爸总出差,老爸出差的时候,他就住在梁则正家。
七月中旬,应届毕业生入职培训。整整培训一星期,回来就正式开始工作。
张子翔也开始朝九晚五。他上班的地方从家坐车去要一个多小时,“如你所见”是再也不能去帮忙了。
从工作那天起,只要他不去梁则正家,两人就完全见不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