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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看着挺慈祥可爱,没想到脾气却常暴躁。跳起来就要用拐杖敲打若安。小铃铛着急地挡在若安身前,拉住老人的拐杖,“爷爷,有话慢慢说!姐姐是我请来的客人,可不能把人打跑了哦。”
老翁气得跳脚,边跳边骂:“好个妖女,又来蛊惑我的孙女,还有我家宝贝桀骜!”
若安低眉顺眼,柔声道:“爷爷,都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宝贝孙女,你听听,我老头子可没有冤枉她。先让她吃我三拐杖!”
老翁口水乱喷,小铃铛尴尬地向客人拱手赔礼。
“且慢,老先生。”云生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手心处慢慢涌出云烟,形成一个大大的屏障,“这是结界,以防阿修罗和魔族探得消息。”
云雾屏障上,现出云生仙体真身。
老翁一看,立刻跪倒:“龙泽山土地泽雨君不知三十三层天神君驾到,有所怠慢,还请宽恕则个。”
云生扶起泽雨君,温和地道:“你且看清楚当日发生。你们土地之间可不能再冤枉若安仙子。”
更多霞云从天君手中涌出。当日开启游龙阵的情景历历在目。护法小青龙、雪精灵,若安凌霄等人正在启动天门,旁边悄立的娇媚女子突然扔出符咒……
泽雨君一看,老泪纵横,羞愧难当:“本土地年老昏昧,不识真相,错怪仙女娘娘。请娘娘责罚!”
若安嘶哑着嗓音说:“的确是我的错!老翁确实该敲打于我。我绝不还手。”
泽雨君拿出珍藏千年的无根之水,沏好茶,捧于云生、若安和玉笛公子。
“万事有因有果。如今娘娘一力承担,力挽狂澜,也算是将功折过。我老头子也不知道如何助力仙君们,但饮此茶,可以安神凝气。”
玉笛公子坐在小铃铛身边,问道:“本公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土地公有家人的。您说家破人亡,是啥意思?”
小铃铛抢着说:“爷爷怕寂寞,所以把峡谷中有灵气的化生,要么收为徒弟、要么认做亲人。”
“我老头子是人族直接晋升为土地公的。为人之时一心向道,成仙以后反而贪恋起情感来,所以被天帝贬为土地护法。这么几千年过去了,越想去除情执,反而越发渴望亲情。修为上停滞不前,也是没有办法扭转。”
“那一日终南山夺剑大会,我老头子因为参悟不透,关自己禁闭。结果徒子徒孙统统跑去伏龙宗凑热闹,说是去沾点神剑仙气。结果把命都搭上了。”
“我老头子孤苦伶仃,越发执着。上了一趟终南山,想去看看还能带回些什么念想。因缘巧合,踩到了银铃铛碎片。我老头子见碎片上还有灵力,便带回龙泽峡谷的飞龙泉里温养,忽一日,化作女子。喏,就是我老头子的孙女。”
若安激动道:“果然是护法小铃铛!泽雨君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土地公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孙女:“既然是娘娘的护法,自然须跟随左右。”
若安摇了摇头:“泽雨君既然喜好热闹,我断不能带走您的宝贝孙女。”
“我老头子情执一日重于一日,再如此下去,必将堕入魔道。还望两位仙君指点一二——不,棒喝!我老头子冥顽不灵,言语不通,需要狠力棒喝。”
若安提起心力,以狮子吼直指入心:“何来我?若无我,执着什么?”
土地公恭恭敬敬金刚坐于地,思索良久:“我是心,心上无执着!”
“思惟所得,言语即乖。即无我,何来心?”
“无我?明明有我啊。”
“哪一个是你?身体?思惟?念头?”
“都是我。”
“若都是你,则有三个你,那哪个是真的你?”
“哪个是真的?都是真的。”
“三个土地公?若都是你,则都不是你。”
“只有一个龙泽土地公。哪里来的三个呢?想出来的?妄念?”
“龙泽土地公!”
“在。”
“谁在回答?”
“土地公。”
“哪个是你?土地公是你?说话的是你?小铃铛的爷爷是你?哪一个是你?”
“都是。都不是。”
“那,执着什么?”
土地公费力地说:“执着情感。”
“全是贪欲。贪欲是你吗?”
“不是。是我生出来的妄念。”
“即是妄,何不放下?”
“放下。”
“放下!”若安怒吼一声,如龙啸如雷鸣,电光石火之间,土地公眼睛一亮。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无二是一。”
老翁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来了,接着;去了,不留,此乃放下。直面欲望,才是破解之道。”
“结结处,即是解结处。”若安笑道:“越压制,则越疯长。正念显现,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善护念,则功夫日久成真。”
土地公泽雨君虔诚三拜:“师父在上,受老头子徒弟之拜。”
起身后,哈哈大笑。头上立刻生出肉冠来。却是要再次登第之兆。
云生喜道:“泽雨君须好生入定,等上天雷劫,再位列仙班!”
龙泽峡谷上空佛光显现,彩云翻飞,隐隐听见龙吟。峡谷之巅涌出飞流直下的瀑布,彩雀仙鹤穿梭其中。
桀骜也欢呼跳跃,说话利索很多,身上长出褐色的翅膀,飞羽坚韧。
小铃铛的翅膀如今可以任意收放。全身灵气萦绕,越发美丽灵动。抱住若安笑道:“姐姐,这下可以带上我了。虽然我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和喜欢的人去闯天下了。”
玉笛公子温柔地道:“你喜欢的人中,也有本公子呗。”
“当然,你们都是若安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小铃铛的朋友。”说完还用力拍了拍公子不那么宽厚的肩膀。
拍得玉笛公子脸色一变,内心无比沮丧。真是因果报应。以前如何对待小魔女的,如今统统回到自己的身上。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对小魔女好一点。不对,若真对她好了,那个疯丫头一定更加误会!
不知道,小铃铛对自己是不是也一样很烦,唯恐避之不及呢?
患得患失的玉笛公子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小心翼翼揣摩着妙龄少女的心思。
而圆脸圆眼镜的少女,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若安和爷爷,眼睛不离须臾。搞得公子开始嫉妒起老人和朋友来了。
云生笑着拉他去训练桀骜飞翔。让爷爷和孙女多说点体己话。很快,就要分离。
这一去,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相聚。
土地公交代前行之路,事无巨细:“翻过龙泽峡谷后,就是人族和鬼国交界之处。过去千里,是黑煞山,山中恶兽不计其数,需要小心应付;再过去,是黑巫国,是大巫、巫医和巫者聚居之处。越过黑巫国后,就是罗刹鬼国。不过目前由魔族掌控。要寻得入口,还需要魔族将领亲自显化的墨简。罗刹国由鬼王管辖,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我老头子已经和黑煞山土地传递了你们的消息。实在不行,还需要土地的助力。”
“你们若有造化,能在地狱鬼道遇见地藏王的化身,那就容易多了。”
土地公奉上红参等地宝若干,说也许恶兽们能看见宝贝礼物的份上,让出一条道来,那就能省去很多打斗的功夫。
拜别老人家,若安、云生、玉笛和骑着桀骜精力旺盛的小铃铛一行,走向六道中最悲惨最黑暗的所在——苦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而无边的苦海的岸边,是否能寻得故人?故人可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