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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总长有二十分钟,只在播放五分钟左右,柔柔便合上手机。在司机等人不可思议震惊的注视下,看向眼睛怒瞪的胖司机。神态平静问道:
“叔叔,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可以快些开车离开吗?我怕班主任开完班会点名找不到人,给那个女人打电话。如果我被她带回去,那个女人不打死我,也会把我给卖了。”
这不是柔柔危言耸听,以林倩娇的无情和狠历,若是知道柔柔清楚自己的身世,并且录下了这些把柄的视频,柔柔挨上一顿是轻的,事后绝对会被林倩娇给偷偷卖到那些见不得天日的地方,这辈子想在逃出来只会更难。
林倩娇那个变态对报仇的执着,绝对不容许柔柔破坏,柔柔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胖司机回神怜惜的看着柔柔,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的发顶。深呼吸而后双手搓了把脸,大声对车内的乘客道: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昧着良心当作不知道,那个女人简直畜生不如。有急事的乘客可以下车,等着坐下一班公车,我会直接行驶,不靠站送这个孩子先去警局。”
不论出于正义感,还是好奇心作祟,车里的二十多个乘客,没有一个人起身下车,并义愤填膺的要求直接去警局,声称警局不给明确处理,一定会在网上围脖中呼吁,尽一份力量。五六个年轻的男女,甚至已经拿出手机,对着柔柔拍照并附上一段话上传网上。
突然间遇到这么多热心人,柔柔还是挺不习惯的。公车再次开动后,柔柔被一位老奶奶拉到老人专座坐下,对方怜爱的看着柔柔精致的小脸,拍了拍柔柔纤细白嫩的手指问道:
“孩子受了不少苦吧,那个女人废了那么大力气报仇,肯定会瞒着你,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被调换的?又怎么会想到用手机,录下那个坏女人打你的视频?”
有这个疑问的人不少,老太太能直击要点,没退休前工作肯定跟这方面有关。问题被提出来,连司机都竖着耳朵,等着柔柔的答案。一个从出生就被跟社会隔离的孩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和人,说话条理分明不说,又怎么会懂得录下证据。众人同情弱者,却也不是没有逻辑的傻子。
柔柔垂眸,这些被追问的情形,她早就有了可信的借口。看着老太太慈祥的表情,慢慢开口给众人一个模糊的答案:
“姐姐说的,这些年里没有姐姐帮我,我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也可能是在挨打的时候,没有护住要害被虐待死。姐姐离开前,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警局报警,让那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个借口供脑补的地方也很多,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被顺其自然的脑补过去。果然,听柔柔这么说,就没人在准根究底的问了。被问及姐姐的事情,柔柔就闭口不出声,让他们自己脑补。比起听到或者看到的真像,人更相信自己的猜测。所以到了市公安局时,柔柔的背包被同情心爆棚的乘客塞满了零食。
这个世界或许很冷漠,或许有不少坏人,但却不能否认好人更多。
公车停在公安局门前的站台,柔柔道谢下车后,车里的乘客也跟着一起下车,跟在柔柔身后进了公安局。胖司机倒是也想去,不过他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到站未停车已经收到了投诉,最后只能遗憾的看着跟去看热闹的乘客背影,想着下班就刷刷围脖,看看最新的消息。
一群人跟着进了警局,在警察奇怪的神情中,柔柔很平静的说了自己的来意,并把手机递给办案的人员,让他们把手机连接电脑,打开视屏软件一一观看证据,证明柔柔并没有说慌。
手机内一共存了十多个视频,柔柔从小到现在挨打的视频占了一大半。尤其林倩娇在柔柔小时候施暴诅咒时,嘴巴没把门透露出的实情。还有几个视频,是偷拍到林倩娇在自己房间里,脸色狰狞语气却与之相反的温柔,哄骗着当初买通的保安勒索电话。
另外两视频是柔柔三四岁时,林倩娇没有如期汇给对方钱,那个保安找到家里,两人在林倩娇房间里,互相揭底撕脸皮的视频。案件始末已经很明了,却也显得比较诡异,既然已经受理案件就要处理。按照视屏内男女争执时吐露的真像,事情很容易解决。
可以确定那对男女有目的的拐骗阴谋,以及视屏内那个女人虐童的暴行。事件中被牵连的殷家很好找,另外犯罪的男女,警察也分派两批,一队去学校了解那个女人的情况,并设局抓人。另外一队去当初柔柔出生的医院,寻找当年出生证明的档案,并且逮捕当初协助诱骗的监控男保安。
跟柔柔一起进来的公车乘客,见事情已经有了定落,也都在警察的劝说下离开,并应警察要求和承诺,在抓到人之前不会泄露消息。感性的女性离开前,都眼睛通红的跟柔柔告别,男性也是一脸同情怜惜的道别,安慰终于可以逃出魔抓。
等人全部离开后,柔柔被同样眼睛通红的年轻女警,安排到休息室休息,并附送上不少零食和饮料。
再三安慰嘱咐后,女警离开休息室里只有柔柔一个人。柔柔把书包里塞满的零食倒出来,把要回来的旧手机在背包里放好,顺手拿过一包薯片,拆开包装袋慢慢吃了起来。
林倩娇对自己很大方,对柔柔却非常小气。最常给柔柔买的垃圾食品中,最多的是特卖的泡面,有其他零食,也都是价钱最便宜的那种,很久没有吃到这种味道,即便是对膨化食品不感兴趣,柔柔也升出一种对这个味道的怀念感。
一包薯片吃完喝些温水润润嗓子,柔柔便枕着书包侧躺到并排的软椅,阖上眼睛睡觉。这一世她出生后身体很健康,但这些年生活没规律,吃食方面又营养不良,身体其实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健康。至少柔柔现在才六岁,就已经有了胃病。
会经常不同程度的胃疼,柔柔自己做过医生,清楚自己的情况,不好好养上个十年八年,会有伤寿数。伤寿数柔柔没什么感觉,但胃不好总归要经常忍受疼痛,口腹之欲也要有更多的顾忌。柔柔可以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和饮食习惯,却不愿意被迫的去接受。
被迫这两个字,没有一个人会喜欢。长期生活环境的使然,柔柔睡觉一直都警醒非常警惕,现在身处警局也不能让柔柔放松这种警惕,当听到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思维就已经清醒。女人压抑的低泣声,男人无奈的叹息声,让柔柔清楚对方的身份。
对殷家夫妇两人,没有怨恨也没有期待,面不面对也都没什么关系。知道自家是安全的,也懒样的不想动,仍旧侧躺着闭目养神。
“老公,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事情,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一定要让那个疯女人承受相等的报应。我可怜的女儿。。。。呜呜。。。。”
“你放心,我会替女儿报仇的,那个女人下半辈子就老实的待在监狱里享受吧。。。好在现在真像大白,孩子也能脱离苦海。以后有的是实践,我们可以全心全意的补偿这孩子所受的苦。”
心头嗤笑,看吧,人总是这样自我。以为能够拟补过往,大家都能笑呵呵的幸福的生活下去。对柔柔而言,跟她有纠缠的因果循环已经快要了结,后面的人生就由她自己来选择,再也不要把自己放在被迫或者顺其自然的位置上。
殷家夫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柔柔脸上,看着柔柔的五官长相,女人小声抽泣了一会,良久稳定了情绪后,搬凳子做到柔柔旁边,带着泣音小声道:
“女儿可真精致漂亮,而且全部都随了我们两个的优点长。老公你看,尤其是她右眼角的那颗痣,跟她外婆的一模一样。。。”
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哽咽的说不出口。殷正涛站在妻子身后,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像仍旧闭目的柔柔,心头感慨万千。回想之前看到的那些视频,殷正涛仍旧怒不可遏,当时连杀人的心都有。想到被自家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而自己的女儿却被从小虐待到大,心中就涌现愤怒和浓浓的恨意。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孩子聪明,又有好心人帮助,真如那个女人所期待般长大,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辈子就被毁了。一想到那个女人,不可自制的想到被宝贝着养大的孩子,登时心头又复杂万千。
“雅惠,。。。现在找到我们的亲生女儿,。。珠珠那边该怎么安排。后天开庭,那个疯女人和那个保安肯定要判刑。。。珠珠。。。”
毕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是父爱母爱原谅一切,还是恨屋及乌,柔柔也想知道他们要怎样安排。那个女人的女儿如果被送走,失去殷家富绰的生活,不论她是否重生,被当成大小姐养大,一下子从天上跌落地低,其中的差落和改变的人生轨迹,也已经是最好的报复了。
“。。。那个女人被判刑。。珠珠很可能被送回那个女人的亲人身边。。。农村生活虽然不富裕,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吧。。。”
女人的犹豫不舍,柔柔不看她表情都能听出来。这种狗血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了白静悠。那一世她的身份是养女,白静悠是白家亲生女儿,被鸠占鹊巢十多年,父母不肯认回时的滋味定是非常痛苦绝望。现在想想,柔柔做为那一世的书媛,或许也错了。
亲生和养女,不论造成这一切的故事原因是什么,所受到的伤害都是彼此的。那时的书媛觉得两边都是父母,可对白静悠而言,或许就是亲生父母不认她,养父母也只为亲生女儿打算,那种绝望的境况吧。多么讽刺的人生,可是角色身份被调换,柔柔却对亲生父母的犹豫没有一丝伤感,果然,这么多世的人生,血已经冷了吗?
“。。。。,先解决了那个疯女人再商议吧,等会孩子醒了先带她回家。珠珠。。。先送到你爸妈那边。。。不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咱们殷家不缺养一个孩子的钱。”
殷正涛说完烦闷叹气,轻搂着妻子在怀里,望着休息室内墙角伤感。柔柔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殷家夫妇。饶有兴趣的观察了对方,虽然看不全二人的五官长相,却也看个大概。平心而论,柔柔跟他们两个并不是多像,眉眼五官仅仅有点点的相似,柔柔比他们夫妻的五官更加精致。
好一会殷家夫妻才发现柔柔已经睁开眼睛,正淡淡的看着他们两人。殷正涛夫妇望着柔柔寂静无波的眸子,有瞬间的手足无措。女人毕竟感性一些,眼眶微红眼泪继续滑落。伸手扶起柔柔就抱在怀里,哽咽着声音哭道:
“宝贝,我是你的亲生妈妈。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的女儿啊。。。”
柔柔被女人搂在怀里,殷正涛也伤感的环住两人,一时静谧中女人的低泣,男人的伤痛都让人感动,只差柔柔滴几滴眼泪认亲了。可惜,柔柔垂眸想了想伸手推开女人,当然柔柔那点小力气根本就推不动女人,倒是女人察觉柔柔抗拒的动作,放开柔柔后泪眼蒙蒙望着她。
柔柔离开女人的怀抱,坐直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殷家夫妇,对二人淡淡道:
“我报警是因为想要彻底离开林倩娇,而不是因为想要认回亲生父母,感情的付出不是谁能控制住的。你们跟警察不同,所以我所说的那个姐姐,其实并不存在,只是我跟人解释自己不同寻常的借口。因为我从出生起就能记事了,只是很诡异所以才做了掩饰。很遗憾的是,在医院没被偷换掉的那三天,我没见过你们两人任何一个人出现。”
见夫妻二人脸上震惊的神色,继续平静道:
“婴儿时期,每天都要忍受不同程度的饥饿,如果没有记忆其实会更好一些,至少不会记得那时的痛苦滋味。等我会爬能走时,饿了就能自己去只能喝凉水,只是不会被渴死。被关在那套房子整整六年,期间只被带出来过一次。饥饿,病痛。咒骂,暴打,无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至少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都能遗忘,不会始终不能遗忘那些感觉。”
柔柔觉得,林倩娇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这么,即使再次转世投胎,也仍旧忘记不了。
“你们不懂那种痛苦和感受,从小就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期待。你们说是我的亲生父母,可那又如何,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们一起生活。不论对错的原因,被真正伤害到的只有我一个人,不恨,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原谅。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愧疚,就送我去孤儿院吧,这才是我自己想要的选择,也能让我觉得所有痛苦罪孽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