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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霍家出了两任帝师,整个大夏朝上至圣上宏敏帝下至黎民百姓都对霍家极为尊重,霍老太爷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他的大儿子霍攸被圣上称为肱骨之臣,三年前霍家大爷霍攸被圣上外放到江南重地霖州坐镇,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霍攸自霖州载誉而归。
霍容玥到城外接父母兄姐回府,其实心里还有几分不高兴的,爹娘走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跟过去,可娘只带着姐姐说她受不了苦让她留在京城府里,表面上看她是霍家尊贵的嫡出姑娘,可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开心,爹娘不在她就成了没人护着的孩子,就连小姐妹开玩笑都说爹娘可能留在江南再也不回来了,三年过去爹娘的家信里偶尔会提到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让她到江南去,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想去江南,继续做她的霍家姑娘。
但是现在爹娘从江南回来了,她却有几分近乡情怯,爹娘有想她吗?
马车缓缓从城外走来,即使霍容玥不愿意承认,她心中还是雀跃的,就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两个小丫鬟兴奋的跟在她后头快步往马车边走。可见到爹娘的第一面霍容玥就挨了训斥,不过是因为姐姐一句话:“听话的姑娘是不会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娘亲训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霍容玥低头,没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最后还是霍攸从中调解让一家子一同回府给老太太请安。
爹娘是回来了,可是事情并没有好起来。
霍家的姑娘都已经长大,霍大夫人自然为儿女的婚事发起愁来,都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怎能没有半点春情,霍容玥也想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婿是什么样的人,但过些日子她才发现母亲挑的男儿人选都比她大了四五岁,配姐姐正好。
原来不是给她选的……
霍容玥既羞又窘,后来找个借口到外婆家里暂住,她自个留在京城这几年都是在霍家住一段日子又被宋家接走,祖母与外祖母都非常疼爱她。在宋家住了些日子霍容玥就渐渐看开了,反正她年纪还小,母亲既然不着急,那她就自己慢慢寻摸,说实话她可是不大相信母亲的眼光……
半月之后是祖母的寿辰,霍容玥作为嫡亲孙女自然要回府给祖母拜寿,外祖母命人送她回府,回府刚好走在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她一时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往外头看,却不想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俊秀的白衣公子,他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在她的马车旁边,大约是没想到马车中的人会掀开帘子,那公子严重闪过诧异却也没有丝毫停顿扭头看向前。
霍容玥脸颊一红,飞快的放下帘子,心下却知这公子反应格外的……讨人喜欢。
严肃又正经,还有不同于文人的柔弱,大约是个好人呢。
朱雀街上热闹非凡,却有一位富家公子当街纵马,前头有许多人围着看热闹,任是再富贵的人家此刻要从人群中穿过都要费一番功夫,何况还有孩童和女人的哭声。
人群终于散开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议论,方才去劝阻那富家公子的人是当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长孙昭,提到长孙昭的大名许多百姓胸腔中的惧怕敬畏油然而生,整个朱雀大街很快鸦雀无声,人们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道路中央只有战神将军□□高头大马哒哒的马蹄声,还有……宋家马车的车轱辘声。
霍容玥也是知道这位将军的名声的,再想到方才看到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不由将那一丝丝惊艳换成了满满的敬畏。
听说战神将军最喜杀人……怪不得没人愿意和他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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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太太的寿宴是霍大夫人精心安排过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在寿宴上想看更多的世家公子,好为霍容薇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霍容玥很懂事的让自己打扮的不起眼,甚至都往姐姐身边凑。
寿宴结束之后霍大夫人与陆家夫人喜气洋洋的告别,言谈之间已有亲戚间的熟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霍家要与陆家做亲家。
霍容薇选了个如意郎君整日除了埋头做嫁衣就是冷嘲热讽霍容玥,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夫家,霍容玥虽然不在意,可时间长了心里难免有个疙瘩,尤其是听闻母亲为了让哥哥娶到柳家嫡长女甚至有意让她嫁给柳姑娘的堂兄,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姑娘的堂兄早年游手好闲后来因为一个青楼女子与人打斗才留下腿脚上的毛病!
母亲竟然让她嫁给这样的人!霍容玥忍了半天才没哭出来,平复心情之后就派小丫鬟不着痕迹的将此事传给大哥听,那小丫鬟极是聪明伶俐又能说会道,经过她的口整个霍府都知道了霍大夫人要做什么事。
不过霍容玥借着事情没闹大之前就跑到宋家陪着外祖母,这事她挑出来却不会掺和进去,只等父亲与祖母做何决断……
霍容玥虽是宋家的外甥女,但是偶尔还是有几分不方便,比如外祖母的亲孙女宋毓宁总会抱怨祖母疼爱表姐不喜欢她,闹起姑娘脾气来谁也劝不住,不过她气性打忘性也大,转头就能拉着霍容玥往外头跑。
这回是到郊外赏梨花,她还借来两匹马,非要与霍容玥比骑术,霍容玥无奈只好应下。
可这郊外的百亩梨园却让她迷了眼,转了许多圈都没找到回去的路,最后实在找不到出路就只好坐在梨树下休息,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先是一喜,待看清一身血的来人后就吓的魂飞魄散!!
“别杀我……”
长孙昭笑的无奈:“好好的姑娘我杀你做什么,快骑上马走,有人追杀我。”
霍容玥第一反应就是骑上自己的马,可拉住缰绳才想起来:“我迷路了……”
她瘪着嘴,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泪花,长孙昭突然有些心软,吩咐她下马,他拔下腰间的匕首狠狠插到枣红马的臀部,小马才被马夫驯养出来没经过多少意外,猛地被砍立刻痛苦的嘶鸣绕着梨树林里跑,很快不见踪影。
“我们现在怎么办?”霍容玥提心吊胆的,这位本就是杀神,能把他杀伤的人一定更了不得,她刚才还不如骑着马到处乱窜,呆在他身边更危险。
长孙昭皱眉,伸手放到她面前:“抓着我衣服,咱们出去。”
还能出得去?霍容玥不抱希望,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南征北战多年的大将军,区区一个梨树林一定不会难倒他!跟着他一定能出去,而且如果不跟着他碰见追杀他的人怎么办,岂不是成了替死鬼还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长孙昭很快察觉小心翼翼拽着他袖子的女孩不再抗拒和他在一块,两人急匆匆的穿过树林,眼看着前面遮挡的树木越来越少,霍容玥也彻底放松下来,看来他的敌人不会过来了,等她找到外祖母家的马车就能回城了。
“出来了,快回家吧。”长孙昭收回胳膊,方才拽的紧紧的手轻轻一晃变松开了。
“你保重。”霍容玥近乎雀跃的说完转身便往外头跑,连他一眼也不敢看。
长孙昭看她走远不由失笑,原来自己的名声已经可怕到这种地步,若不是他说有人追杀怕是一会儿也不会和他多呆吧?
可是那日在朱雀大街见她笑的那样美,他突然有些忍不住了。
这个姑娘他想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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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容玥不顾形象跑到与宋毓宁一起出发的地方,原本停着马车的梨树下头已经没有了马车的踪影,她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宋毓宁该不会撇下她偷偷跑回宋府了吧?现在日头偏西,就算她能回到宋府也会被外祖母骂一顿,说不定还会告诉母亲。
不,宋毓宁既然撇下她回府肯定会和母亲告状,到时候她一定被母亲留在霍府,一刻也不能出门放风,最重要的是选中的未婚夫婿一定不是她看中的。
长孙昭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同时还有诡异的诧异。难道……
“你怎么了?”霍容玥这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沁血,被他靠着的梨树已经染上了点点猩红。
“怎么回来了?”速来听闻宋家的姑娘千娇万宠,这会儿失魂落魄的回来难道是被下人丢下了?
霍容玥沉默,身在郊外只看见这一个看似可靠的人,除了靠他回京城别的也没法子了吧?
“表妹的马车走了……”所以壮士你能带我回京城吗?
不过这样要求一个伤者不大好,霍容玥从口袋里掏出藏着备用的金疮药递到他面前:“我现在只有这个你凑合用吧!”
长孙昭一时没回过神来,那日朱雀街上她坐的是宋家的马车他便以为这姑娘是宋家的姑娘,原来不是……表妹?难不成是霍家姑娘,据他所知在宋府常住的便是霍家最小的嫡出姑娘霍容玥,貌似比他小了许多……
“喂,你要不要金疮药?”霍容玥从没有和外男接触过这么久,递个东西那么久都不接过去,她面子上也有几分挂不住,毕竟眼前人是当朝最有名的将军长孙昭!
长孙昭从善如流的接过金疮药,虽说对他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用处但至少能保他不会流血而死。
“你等等。”霍容玥掏出银针,犹豫片刻才道:“我先帮你施针然后你再用药。”
“劳烦霍姑娘。”
他怎么知道她姓霍?她低头万分纠结的给他施针,没瞧见他因为猜对她身份露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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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霍容玥历经坎坷回到宋府时连宋家门房看到她都大声惊呼:“表姑娘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只是身边还跟着一个器宇不凡的男人,门房虽没见过平宁侯长孙昭的模样,但看人还是有几分眼色,当即不敢有任何冒犯要将人请到府里。
“不必了。”言毕,长孙昭便转身离开。
霍容玥避开门房的眼神大摇大摆走入宋府大门直奔宋老太太的院子。
“外祖母,容玥自知宋府容不下我,容玥这就回霍家,容玥不能在外祖母膝下尽孝还请外祖母不要怪罪与我。”
宋老太太大惊,她还活得好好的,谁敢小瞧她的外孙女?好不容易哄着霍容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宋老太太拍着桌子叫来大儿媳和大孙女。
宋毓宁却是死不认账的,宋大夫人自然帮着自己的亲生闺女,抹着眼泪哭诉老太太偏心。
这厢闹了大半晌,宋老太太许诺明儿一早就把霍容玥送回霍府,不曾想霍府老太太直接派来马车将孙女接走。
“皇后娘娘口谕,命大姑娘明日留在霍府。”
这好端端的,怎么皇后娘娘突然掺和了进来?任凭宋老太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却又不得不把人放走。宋大夫人与宋毓宁更是提心吊胆,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替霍容玥做主的吧?可皇后娘娘从未见过霍容玥,又怎知她今日受了委屈?
第二日清早霍家便摆上了香案,巳时正,宏敏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到霍府传旨,霍家待字闺中的娇宠幼女配与大夏朝战神将军长孙昭,礼成之后便是一品诰命夫人。
大夏朝谁人不知战神将军长孙昭是圣上亲封的一品侯爷,况且长孙昭早已与长孙府众人分家单过,便是没有这一品诰命夫人的册封,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也是极自在的日子,何况还是那样的一等世家!
据说长孙老侯爷与庐阳长公主也是貌合神离的凑活过日子,长孙昭便是忍不了父母之间的荒唐才分家但过出来,依长孙昭的武力震慑,这霍家姑娘嫁过去可是省了好大的纠纷!
一时间京城的姑娘们竟然羡慕起霍容玥来,之前她们都嫌弃长孙昭杀人如麻太过狠心来着,如今看来倒是上好的夫婿人选,只是可惜人家已经请圣上赐婚,求娶了霍家的姑娘。霍容玥心中更是五味陈杂,她不过见过长孙昭两面就已经要嫁给他了,不过相比姐姐一面都没见过姐夫就嫁过去,她见过两次还是好很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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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当今圣上心疼外甥一直没娶上媳妇,他这做舅舅的也亲力亲为操心起外甥的婚事来,不仅督促礼部帮忙准备长孙昭的婚事,甚至跟太子太傅表示你家女儿还是赶紧嫁给我外甥,免得夜长梦多,再说我外甥都老大不小了……
霍攸身为太子太傅不得不遵从皇命,可他同样舍不得乖巧的小女儿嫁出去……但他偶然回府竟然见到大女儿和夫人商量着将小女儿嫁妆里的好东西换出来给她自己用!他气愤的同时又是心疼,大女儿已经试外嫁女他不好随意责骂,只好亲自检查小女儿的嫁妆,又从自己的私库补了许多好东西。
婚期定在腊月,刚好在霍容玥生辰前头,霍容玥不知长孙昭是否故意,可经过数月的心理建设她已经可以很坦然的接受她的夫君就是杀敌无数的战神将军,而且她和他相处过,一点也不可怕。
霍容玥出嫁那天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十里红妆绕城转了一圈儿,花轿终于在平宁候府落地。
挽弓射箭的平宁侯别有一番风度,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留余地的闹着平时不敢冒犯的战神将军。向来严肃的战神将军一整日都带着笑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对新娘子有多么满意。
这姑娘被他娶回家了。
婚礼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来了不速之客,明言不来出席唯一儿子婚礼的庐阳长公主突然驾到,言辞灼灼的职责:“不孝子!婚事竟可以不请母亲!”
众人哗然,好在在场的人都知道庐阳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更知她是怎么对待亲生儿子的。
不知是谁带头,冷嘲热讽了起来。
“公主殿下向来不问儿子的死活,我可是亲眼瞧见侯爷昨日去公主府上请您来着。”
庐阳长公主风评不好,可开口说话的人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老子李大将军连宏敏帝都要忌惮三分,何况一个没有实权的长公主。
“你这……”庐阳长公主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便甩袖子离开。
婚礼接着进行,拜堂的时候霍容玥隐约听到身边的人说:“让娘子受委屈了。”
霍容玥微微摇头,也不知那人有没有看见。
等司仪喊完礼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霍容玥想的是,嫁给这个人也不错,好像生活也不会那么无趣。
长孙昭却是嘴角含笑:这个姑娘他真的娶回家了,想一辈子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