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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灯抱着施婧之前做的七彩灯笼,窝在施婧平常睡的一堆软枕里,望着远处的黑暗发愣。
紫红色的灯笼带着施婧身上的气息,晕开了一小块黑暗,那些没有思想的众生因此不敢靠过来,只得在光芒照不到的地方,缓慢的蠕动着饥饿的身躯,一边寻找可以吃的食物,一边吃掉在身边蠕动的同类。
施婧耐不住饿,普通的食物无法填满施婧的食欲。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抛下玄灯自己出去找食儿吃,并且严禁玄灯跟过来。玄灯害怕那群众生,于是施婧把自己的气息留在灯笼上,点上混着自己血液的蜡烛,驱赶那些可怜的众生。
老实听话的玄灯每到这个时候就不会跟上去了,她知道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些秘密或许十分可怕,又或许十分荒诞可笑,但是它们都是不能碰的禁区。
自己尊重施婧,也理解她身为饿鬼所承受的命运。所以也愿意一个人待在黑暗的饿鬼道里等施婧回来。
这一次施婧去的特别久,久到蜡烛都快要熄灭了,她还没有回来。荧荧之火就快要熄灭,玄灯突然有点惶恐。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但是没错,玄灯不怕黑,但是害怕寂静无声的黑。
她的妖魔道虽然也黑,但是永远都充斥着各种噪杂的声音,你可以感觉到身边有其他生灵的存在,即使他们不那么友好,但是至少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黑暗里。
蜡烛越来越暗,玄灯提着灯笼,走到了饿鬼道的结界处,伸手拨开了结界。她没有去妖魔道,而是随意选了一个出口。
踏出饿鬼道时,玄灯眼前一黑,待看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想要返回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一条蜿蜒而宽广的黑河,河水无风自在汹涌,在河的两侧长着妖娆鲜红的曼珠沙华,一路蔓延到尽头的亭子处。
这里也很黑,很熟悉的黑。
“哎。”长长的叹息一如往常,空幽幽的回荡在河面上。
叹息犹如一阵有质地的微风,吹动了亭子四角垂着的铃铛。铃铛一响,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震的那人抱着头匍匐在地上。
长长的黑发滑入了汹涌的河水里,然后亭子发出几道亮光把超过亭子部分的头发全部割断。
“我的头发啊。。。”那人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头发随着河水一起汹涌,目光一抬,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熟人。
“啊,你回来了?真是自由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不是逛腻了外面的尘世,反而想这里了?想来陪我了?哈哈哈哈。”
“为什么,你和我一样危害人间,四处作孽,你只是被堕入妖魔道,而我却要待在这鬼地方!我要出去!”
“你知道么,能堕入妖魔道的,除了妖魔道人还可以是神。可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能堕入,我不能!啊哈哈哈,你们就是想把我困在这里。让我自己把自己遗忘。”
“我能做出一个玄灯,就能做出千千万万的玄灯。我还可以有很多人来陪我。”
玄灯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女人。惶惶然,好似回到了从前。
那个女人不知是什么来历,她自己说被困在这个地方已经很多年了,就像一个早就被遗忘的人,时间长到她都忘记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只隐隐猜测是和人间有关。
玄灯诞生在她的手里。
芊芊玉指从容不迫的划开自己的皮肉,从里面挑选出一根黑色的骨。用尖锐的指甲细细雕刻,缓慢而从容,像对待自己的一件珍宝。
女人带着笑,面容极美,美的鬼气森森。身段风流,带着股勾人的鬼魅。她斜倚在小亭子里,手里把玩着还未完工的灯,华美的衣裳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枚黑色的灯,细柄,圆弧托盘,华纹底座,小巧玲珑,精致无双。女人拔下自己的头发,拧成灯芯,眼泪滴答在托盘里,好似澄澈灯油。她樱桃小嘴轻轻一吹,火焰噗的燃起。在那片黑暗里划出一抹跳动的光。
“嗯,四十九天,还有四十九天。”她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太黑了,也□□静了,连河水都不起一丝波澜。于是她把头发垂入河水,虽然那些头发会被亭子的咒语划断,但是自己仍然可以操控这些头发,带着河水奔涌不息,这样总算能听到一些声音了。
不过还是很寂寞啊。。。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还有无边的孤独。她要创造出一个可以解闷的东西,消解时光,于是她创造了玄灯。
可是玄灯本体诞生之时,仍然只是一个物件,而并没有灵魂,不会说话,不能够解闷。物件成灵需要上千年的时间,时间她有的是,可是她等不了这么久了。她怕再等下去,她会连说话的能力都没了的。
四十九天的禁术,她用法术把玄灯送出了亭子,它虽来自她身,但并没有沾染到她的灵魂,它是自由的。它被送到人间,不断的诱人杀戮,得到无尽的怨气和罪恶,就如同她当年走的路一样。
只要灯芯还燃着火,杀戮就不会停止,那冰冷的火红勾起人心的阴暗。经过四十九天血液的洗礼,玄灯终于化成了人形。于是玄灯被她召了回去。
人形易得,可灵魂难生。玄灯不过是一具牵在她手里的傀儡。
“人间现在是何样貌,流行什么样的发饰妆容?女人们都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你去把那些美丽的女人带过来给我看看。”
“对了,差点忘了。有生命的东西无法进入这里。你把那些女人杀了,尸体保持原样的带回来。”
日复一日的杀戮,玄灯渐渐得到了一个施虐的灵魂,虐杀的快感,血液喷溅时的刹那绽放,就像那个亭子里的女人一样美丽。让她有种自己摆脱了操控一样。
视线又重新回来,玄灯看着那女人又重新安静下来,趴在地上低低的笑。周围的曼珠沙华鲜红如旧。
“你们以为我没有办法离开么?呵呵呵。”
玄灯提着的灯笼突然泛着紫红的光芒,从里面飞出许多小火星,吵吵嚷嚷的说着“有没有人看到玄灯啊,看到玄灯了吗看见玄灯吱声哟,施婧大人在找呢。。。”
“可以给我一个魂焰么?”女人看着围着玄灯打旋,叽叽喳喳个不停的灵魂焰火,眼神充满了羡艳。
玄灯想到施婧的模样,心情突然好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挥手送了一个小火星到亭子周围,然后提着灯笼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