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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滑过,66年的春天悄无声息的降临。林子里的树木都开始抽芽,野菜也多了起来。这时就会有村里的孩子到林子边挖野菜。他们来林子都自动自觉的离下放点远远的,从不往这边来。大概家里大人都嘱咐过他们让他们离这些下放劳改的人远点。
安诺也从不出去找他们玩,安诺太忙,每天要学的东西太多,她爸爸上次来给她带来一套小学课本,她每天都认真的看,虽然内容简单的不得了,但是为了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程度,安诺还是一本一本的都看了一遍,最后总结了一句‘太特么简单了,现在的孩子好幸福’
因为害怕那些红卫兵来下放点批~斗,所以过了年安诺死活不养那些活物了,连哭带闹的让安爷爷他们把野鸡兔子还有猪都杀了,从没看到安诺这么胡搅蛮缠的哭闹过,看到安诺哭的跟兔眼一样的红通通的眼睛,大家都妥协了,没办法只能依着安诺的意思都给杀了,杀了后一样一样的都做成了腊肉藏在了他们后院偷偷挖的菜窖里。把明面上有可能犯错的东西都藏起来后,安诺这才放心一点。
大人们很快便发现安诺的不对劲儿,她现在每天虽然还是会笑,可是整个人却很焦躁。小小的人儿总是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这样,大家都很担心。离五月越近安诺越焦躁,每天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她都紧张的不得了。这下子下放点的老人们都不淡定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于是大家商量过后,决定由安奶奶出面好好同安诺聊聊。
“诺诺,能告诉奶奶,你这些日子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问题?”安奶奶握着安诺的小手慈爱的看着她。
安诺茫然的摇摇头“身体没有不舒服,很好,没事儿的,奶奶”
“可是,奶奶有发现你在不安啊,诺诺为什么会不安?能告诉奶奶吗?”安奶奶继续问道。
安诺也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不对劲儿,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那个日子马上就要到了,他非常担心她的这些奶奶爷爷们,怕他们在这场浩劫中受到伤害。她害怕,非常害怕。
发现安诺的情绪不太对,安奶奶把安诺搂在怀里,轻轻的用手抚摸她的后背,慢慢的安抚她的情绪“诺诺不怕啊,有爷爷奶奶在呢,诺诺不怕啊”
安诺现在非常想大声的对奶奶说‘她怕,她非常怕,怕那些人来伤害他们’那些人有多可怕,安诺虽然没亲眼看到过,但是她在上学的时候有查阅过这方面的资料。真的可以用血腥来形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她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诺诺不怕不怕啊,奶奶在呢,有奶奶在,谁也不能伤害得了咱们诺诺”安奶奶看到安诺几近崩溃的样子心疼得不能自抑,连拍安诺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哇~~奶奶,诺诺每天晚上都梦到有好多带着红袖标的人来打你们,流了好多血,诺诺好怕啊,奶奶,不让他们来打你们,不让不让,哇,哇,哇!!”安诺实在是憋不住了,她太害怕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爷爷奶奶他们没有做好准备再受伤,虽然即使知道了将来有可能发的事,他们也不能做什么,但是起码能做到有心理准备,不会被突发状况一下子弄蒙。
安诺的话让安奶奶震惊不已,他们家诺诺是不凡的,也许这是老天再借由诺诺,来给他们示警来了。
“诺诺,咱不哭不哭啊,没有人来打爷爷奶奶,你放心吧啊,你看奶奶不是好好的吗,那是梦,是假的,诺诺不怕不怕啊”安奶奶一边亲吻安诺的小脸蛋,一边一下一下抚摸安诺的脊梁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哭着哭着安诺就睡着了,这一阵子她太紧张,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终于把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精神一放松,身体上的疲惫立刻就显现出来,毕竟安诺现在还只有四岁而已。
轻轻的把安诺放到炕上,安奶奶帮安诺盖好被子,心疼的擦去安诺脸上的泪水,悄悄的开门走了出去。焦急的等在外面的人看到安奶奶皱着眉头走出来,连忙上来打听“诺诺这是怎么了,问出来没有?”
安奶奶示意大家别出声,带着大家来到平时开会的屋子里,检查了外面没有人偷听,安奶奶这才说道“诺诺说她每天都梦到,有一群带着红袖标的人冲到这里来打咱们,还有人受伤,流了很多的血,那孩子被吓坏了,所以才这样。我个人认为,诺诺的这个梦似乎是在给咱们预警,告诉咱们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而且会涉及到咱们这里,让咱们做好准备,你们看呢?”说完安奶奶严肃的看着屋子里其他的人。
“不能吧,在怎么乱。也不能乱到咱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吧?”“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这些日子也要打起精神来,多注意一些”“嗯嗯,大家都警示点”
讨论过后,大家一致决定从现在开始都要警觉起来,毕竟小心无大错吗!
果然,没过多久,五月末,看管他们的王昆同志去县城回来时带回了党中央的最新指示文件,还有十本‘红宝书’从这天开始,安爷爷他们每天白天出去上工,晚上回来要学习新文件和背诵语录。王同志每次去县城回来都会带来最新的消息,现在外面乱了。而且建设兵团已经撤走了,安诺知道很快便会有一大批的学生到来,大批的知青下乡也快正式开始了。
该来的很快就来了,这天中午,安爷爷他们才下工回来,正准备要吃饭呢,忽然院子里冲进来一群戴着红袖标手握口口书的青年男女。一进院子不由分说的就把院子里的几个老人捆绑起来,安爷爷他们三个当过兵的刚想反抗,就被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棒子,打晕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安诺年纪小刚想上去就被不知道谁照着后背踹了一脚,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安诺是在一阵大声喧哗中醒过来的,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家爷爷奶奶还有宁爷爷他们都被捆绑着身体,脖子上用铁丝挂着一个大木牌子,上面写着“三口口子”“走口口”“叛徒,内奸,工贼”等文字。安诺看到爷爷他们都受了伤,身上满是鲜血,样子极其狼狈。
那些青年男女,正高举口口书,一边念语录一边批判安爷爷他们的罪行,简直是群情激昂。
晃了晃头,安诺告诉自己不要怕,她要站出来救爷爷奶奶他们。小小的孩子,颤抖着站了起来,抹了一把黏在眼睛上的血,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爷爷奶奶的前面,用她幼小的身体挡住爷爷奶奶们,瞪着大眼睛怒视着眼前这些人。
“你们住口”安诺一嗓子,把原本还在激情演讲的人弄一愣,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借助这片刻的安静,安诺立刻大声的质问起来“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不等别人回答,安诺接着说“他们是被党,国家,口口口判决需要进行劳动改造的人,党,国家,口口口已经进行宣判过的人,你们这在是干什么,想进行二次宣判吗?谁给你们的权利,难道你们在质疑党,国家,口口口的审判吗?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反口口行为,难道你们的权利高过了党,国家,口口口吗?”
被安诺一声声质疑,弄的无言以对,这个高帽子压下来,他们也害怕了,谁敢质疑党,国家,口口口啊,他们可是党忠实的拥护者。二次审判?他们可没那个胆子?场面一时间就冷静了下来,原本群情激愤的学生也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这时,才从县城回来的王同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立刻站到安诺的身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高举着说道“这是我刚刚接到的党中央的指示文件,这里是这些人进行劳动改造的场所,不允许集体或者个人以任何目的来这里搞运动,搞破坏,否则坚决以□□处理。我现在以这里负责人的名义,严令你们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决不允许再踏进这里一步,这次的事件我保留诉讼权利,如有必要我会直接向党中央递交文件,将你们这一恶劣的,及其不顾党的决策的事件如实的进行汇报。”
这些学生看到王同志手里的文件,和他说的话,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色,不知道谁带的头,很快那些人就一个一个的走光了。那些人走后,安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王同志也直擦汗,还好他接到了这个文件啊,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善了了。他经常出去,外面什么样子他可是看得真真的,怎叫一个乱字了得啊,简直掺不忍睹。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安奶奶一解开被捆绑的身体,就一个箭步冲到了安诺身旁,看到安诺满脸是血的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宝贝,诺诺,你的头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头疼不疼啊,晕不晕,恶不恶心?”问了安诺一大串,安诺无力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她就是有些后怕。
“老安,老安,你快来帮我把诺诺抱回家去,我起不来了”安奶奶连惊带吓的现在也没有力气了根本抱不起来安诺,只能喊安爷爷过来。
安爷爷这次受伤最严重,他的后脑勺也被一棍子打出了血,又被拳打脚踢的一顿打,又挂着大牌子斗了那么久,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可是听到安奶奶的惊呼后啥也顾不上了,连忙跑了过去,当看到安诺满脸血的样子时,差点一个踉跄没站住,厥过去。
“宝贝啊,诺诺,不怕了不怕了爷爷来了爷爷抱你回家啊”说完抱起安诺撒腿就往家跑去。其他人看到安诺的样子也吓了一跳,也不顾自己的伤了,一起跟着安爷爷跑过去。回到家,把安诺小心地放到炕上,宁爷爷上前给安诺把了脉,又看了看她额头的伤“没什么大事儿,有些惊吓过度,额头磕了个口子处理一下就没事了。我这就给她弄点药喝,没事儿,没事儿别担心”说完抹了抹眼角,就去给安诺熬药去了。其他人看到安诺这个样子,也都偷偷的抹着眼泪。
安奶奶开始给安诺处理伤口,上药包扎,这边才弄完,宁爷爷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安诺皱着小眉头把苦苦的汤药喝进肚子,因为汤药里宁爷爷加了镇定安神的药,安诺喝了药不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次大院里的老人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安爷爷他们三个,因为被打得最严重,在炕上养了一个星期才好。安诺也因为头上的伤流了好多血,安奶奶也让她跟着安爷爷在炕上躺着不许起来。
宁爷爷准备了镇静补血的汤药,每天丁顿的喝。安诺简直苦不堪言啊,汤药啊真不是一般的难喝,可是每当她想要耍赖不喝的时候,安奶奶就会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得,安诺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全部喝完,安奶奶这才露出了笑脸。
安诺这一次可把大家伙吓坏了,一想到那么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勇敢的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义正言辞的一句句质问,问的那些人哑口无言,安爷爷他们觉得既骄傲又心疼,同时也后怕,怕那些人不听她说,直接对她动手,没看孩子的脑袋上留下了那么大一个伤口吗!
王同志的拿出的文件和他的警告起到了作用,自此那些人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无论外面刮过怎样的狂风暴雨,他们这里都没有被波及,也算是在这乱世里的一片净土了。
这件事情过后,他们这边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这次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文件,主要是因为安诺之前给她爸爸写信的时候写过一笔‘我听王叔叔说,现在外面好乱,好可怕,要是他们也来我们这里怎么办呢?如果有人能让他们不来就好了,或者让他们害怕的不敢来’安承林一看到这儿,立马明白自家宝贝的意思了,于是立即去了老首长那里,把情况一说,就这样才有了这样的文件,毕竟山高皇帝远,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些文章的。
生活平静下来之后安诺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这天王叔叔又要去县城办事儿,安诺于是就央求爷爷让她也跟着王叔叔一起去,她想去废品收购站淘换点书回来。可是外面那么乱,安爷爷实在是不放心,于是跟王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安爷爷带着安诺一起去县城。
安诺主要是因为前几天听王叔叔在那里叹息,说是县里好多人家都被抄了家,那些古董书籍都被砸的砸,烧的烧,还有的被当作废品给卖了,实在是可惜了。安诺觉得她应该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淘换点书籍什么的,如果真的都被烧掉了或者当废品卖掉那就太糟蹋东西了,那可都是古籍古董啊。
安诺跟着爷爷还有王叔叔一起搭坐山下村子的拖拉机去了县城。这是安诺来到这里第一次出门,看到什么都不免觉得新奇。县城不大,南北纵横两条马路贯穿整个县城。偶尔能看到一两处三四层的红砖楼,其它的都是平房。街道上到处是戴着红袖标的青年男女,喊着口号,一个个斗志昂扬的。
安爷爷把安诺紧紧地搂在怀里,尽量躲着那些人走。很快三个人便来到废品收购站。王叔叔拿出工作证,同废品站的同志说了几句话,又偷偷塞给那人一块钱,这才招手让安爷爷带着安诺过去。
王同志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候后他过来接他们,就去办事儿了。安爷爷领着安诺谢过废品站的同志,就从大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两个大车库,走进一个车库,只见里面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废品,瓶子罐子,废铁,报纸,书籍林林总总的一大堆杂乱的堆积在一起。
安诺一看到那些书,眼睛立马就亮了小跑着过去就开始一本本的翻找,还别说真让她找到几本古书,都是那种线装竖体字的书籍。又找到几个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瓶瓶罐罐,竟然还发现了一副古画,安诺不会鉴定古董,而安爷爷你要是问他打仗什么的他估计能跟你说明白,古董?他可不懂别难为他。这边安爷爷竟然发现了一把古剑,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但是一看就十分得原来主人的欢心,时常被拿出来赏玩,整个剑被保养的十分好。
安诺把这些都收到空间里,又找到了几本初高中的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交了书钱出了废品站,这时王叔叔已经到了,正站在外面等他们。三个人又买了一些盐调料什么的就回去了。从这以后,安诺时常跟着爷爷来这个废品站淘宝,最早的时候还真让她淘到一些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