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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半。
林曦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烦躁地抽了口烟,又把刚写好的一段文字删掉。他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坐在转椅上出了会神,打开房门朝卧室走,正好跟蹑手蹑脚走出来的程思打了个照面。
程思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jojo睡着了。”
林曦有些诧异地挑眉,低声问他:“他没缠着你?”
程思摇头:“jojo很乖,自己洗了澡,说要自己睡……”
“真的假的?”林曦惊讶地咂舌,“我带他的时候,他可是死活不肯洗澡……还说一个人睡不着……”说着说着,他就皱起眉头,“他果然是故意给我找麻烦?”
“喂你不是吧?”程思受不了地用肩膀撞他,“什么叫找麻烦?他明显是在跟你撒娇吧。猫都这样,永远不会好好表达善意的。”
“也许吧,当猫的时候嚣张跋扈,做人了还是一副大爷样。”林曦不以为然地撇嘴,“真是受不了他。”
“受不了,那你还放下稿子跑出来看他?”程思笑,拍拍朋友的肩,“口是心非的家伙。”
林曦的脸有点红,幸好走廊的灯光昏暗,他才没感觉太尴尬:“我只是出来透气,稿子还在写……你今晚在这睡还是?”
“我得回去,刘进给我留门了,不过我明天一早就能过来。”程思笑嘻嘻地对他摆手,走到楼梯口上,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林曦,专心写作,放平心态,我们都看好你的!”
“啊?”林曦愣了愣,随即舒展眉头笑了笑,“嗯,您瞧好吧!”
他目送程思走下楼梯,看了卧室的门一眼,并没走过去,而是回到书房,重新坐在电脑前,轻叹了口气。男人望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word苦笑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支持我……可是我,写不出来啊。”
他用手撑住自己的脸,在电脑椅上把自己蜷缩起来:明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明知道只要按照出版社通过的大纲写下去就可以了……却无法自控得想太多其他的东西。实际上,只要一接触键盘,他就会想起那本没有书虫的《鬼屋夜谈》……想起《傅雷家书》书虫的评价:“里面没有灵魂”……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文字变得没有灵魂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写作当成了单纯赚钱的营生?最初的最初,我为什么选择当一名写手?
林曦扪心自问,却已经找不到答案。他只记得,自己从大学开始就靠码字来养活自己,无论是攒书还是代写论文,只要是能赚钱的勾当,他都不介意尝试一二。尝试了好多年,发现灵异恐怖这一块市场稳定,且不需要太深厚的文化基础和阅历沉淀,便成为了一个专攻悬疑惊悚的写手……写作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对市场进项调查,然后综合其他写手和作家的优点,堆砌出一个文档罢了。
对文字的热爱,创作的喜悦,这些东西已经很久不出现在林曦的脑海,直到他看到了书虫。
男人重新燃起了野心,他也希望拥有自己的书虫。时隔多年,他终于萌生了倾注心血创作小说的冲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花费时间寻找真正的创作方法,或是一如既往的根据大纲拼凑一部作品?
林曦抬起头,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让缭绕的烟雾遮挡自己有些湿润的眼眶,驱散心底的孤单无助:“妈的……现在可怎么办?”
此时在书房里吞云吐雾的林曦不知道,其实他并不孤单,因为jojo正站在门外。
少年安静地侧头贴着门,仔细地听着其内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卧室——动作灵巧得仿佛他还是只矫健的挪威森林猫。
jojo爬回床上,钻进被子,用手暖着自己的脚,敛着眼琢磨了一会,才问枕边陪着他的一众书虫:“小林子究竟为什么缩在书房里不出来?”
“应该是在写新的小说。”傅雷的一小片灵魂推推眼镜,“真希望他这次能写出有灵魂的书……”
“原来是写书。”jojo把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写书很讨厌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讨厌?也许吧,写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写作那么讨厌,小林子为什么要去做呢?”jojo不满地冷哼,“不帮我洗澡,也不陪我睡觉!”
“因为这是他的工作。”小傅雷回答,“只有完成工作,他才能赚钱。”
“哦,我知道赚钱。”jojo点头,“小林子为了赚钱所以写书,因为写书所以不理我了?”
书虫们一起点头。
jojo转转眼睛道:“那么,如果我可以帮小林子赚到钱,他是不是就不用写书,可以天天陪着我了?”
“可是你要怎样赚钱呢?”一个小游方这时插嘴。
“我也可以工作!”jojo不服气。
“你现有的知识不多,又没有正儿八经的学历证,出门是找不到工作的。”
“而且你写字不好看。”《兰亭集序》的书虫跟着出声,“会被外面的人类嫌弃!”
“啧。”jojo不耐烦地咂咂嘴,“人类的世界真麻烦!既然如此,我就多学一点知识,好好练字吧!等我找到工作,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帮我洗澡、陪我睡觉,不许他躲在书房里抽烟!”
“这种想法太霸道了!”小马克思这时站出来道,“劳动是实现个人价值的重要途径!你不能剥夺林曦劳动的权力。”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jojo汗,扭过头不理他:“嗯,为了学到更多的知识!从今晚开始,你们一起唱歌给我听!”
“这个不行!”小小的冰心这时提出了反面意见,“同时听这么多书虫的吟唱,你的大脑会坏掉的!学习要讲究循序渐进,jojo,你要耐心些。”
“什么耐心些,我没有这么多耐心!”jojo不爽,猫脾气顿时上来了,“我就是想尽快找到工作,我就是要小林子陪我睡觉!”
“不许任性!”小书虫们冲过来踢他,“不唱不唱,就是不给你唱!”
“你们不唱我就不睡了!等大眼睛两脚兽回来,我就告诉他你们欺负我!”
双方对峙了半天,总算达成协议:由十个书虫给jojo唱歌,jojo不向游方告状。
于是,小书虫们围坐在jojo的枕头上,一起吟唱起来……
一夜过去。
早上七点,林曦抽掉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暴躁地关掉仍然空白的文档,决定到餐厅吃点东西。他推开书房的门,就发现jojo正站在走廊上,似乎是刻意等他出来。
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像休息得不是很好。他见林曦出现,立刻用鼻子发出一声鄙夷的“哼”声,高高地扬起下巴,睨了林曦一眼,扭头下楼,身后跟着一长串小书虫……
男人呆,问排在队尾的中山装书虫:“他这是什么意思?跟我示威?”
中山装小人摊开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急急忙忙追队伍去了。
林曦无语,叹着气挠挠头发,也走下了楼,坐到餐桌边拿起面包。
早餐过程中,林曦觉察到jojo不断斜眼睨他,可每当他看回去,jojo就会把头扭开,做出一副“才没有看你呢!”的高傲样……他一夜未睡,满心纠结,头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研究jojo的感受,索性不去管他,草草吃完早饭,就把jojo自己晾在餐厅里,钻回书房跟word战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