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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下意识低头,却在听到他的呼唤后,比之前更千百倍的震惊。
他叫我飞燕!
隔了七年的光阴,并且我此刻还蒙着面纱,只不过眼睛和他对视了片刻,他竟然认出了我!
我的心砰砰直跳,忘了回话,忘了行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走近我。
“飞燕,我是江云轩,你不认得我了?”可能是我的眼神呆滞,让他有些慌张。
“你怎么认得出我?”此刻我一身男装,头上戴了斗笠,脸上还蒙住了黑纱,身形和小时候已经判若两人,他怎么可能一眼就将我认出?
听到我的问话,江云轩灿然一笑,随即警惕地看看四周,拉住我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先进府,我们再好好叙旧。”
我就这么茫然地被他拉进府,去了他的书房。
这样的重逢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我之前还担心他认不出我,可是没想到,我都没跟他表明身份,他就确认了我。
“飞燕,我等你很久了。”江云轩定定的看着我,眸光灼灼,“还不把你的斗笠面纱摘下,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年你都跑哪里去了,吃得饱不饱,住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的关心让我心中很暖,此刻我几乎要将他当成楚云霄,我想扑进他怀里,可是看他一身古装,我明白这是另一个时代,他不是我敬爱的师兄楚云霄。
右脸颊上一直爬着的黑色蝴蝶是我很在意的存在,所以离开山谷的日子,我都将它遮住,不让人看到,这回江云轩要看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丑,你不要看了。”
“我从没觉得它丑,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我努力从江云轩眼中辨识他是不是在说谎,可他眼神真挚得没有半点虚假。
我想起了那次采荷花从池塘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我脸时说的话,也是这样的,他是真心待我的朋友,我怎么可以连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真面目的勇气都没有?
不就是一张丑陋的脸,我慕容飞燕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扭捏的人了?
想到这,我利落地摘掉了斗笠,仰头看着江云轩。
江云轩墨眸微闪,“怪不得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得了,不用奉承我,我的样子怎么样,我最清楚。”我的皮肤够白皙,五官也够精致,可这大块黑胎记足以将那些美丽压制,我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眼睛。”江云轩微微一笑。
“不是吧?”我错愕。
“你的眼睛,世间独一无二,我记在了心里,就永不会忘记。”江云轩深深地看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头皮发麻,我怎么觉得这次重逢,他看我的眸光,有些不对劲啊?
该不会对我?
怎么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心里的想法,就我这样貌,像他那种见多了各种绝色美女的皇子,怎可能入眼,再说了,他和我可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如果他稍微细心留意,七年前他就应该猜到我娘是被打入冷宫的柔妃,而我,是他的妹妹。
“你为什么要劝谏齐王,让他惩罚那个蛮横的参将?”我转了话题,“如果让那参将肆意妄为,会激起百姓对齐王的怨恨,是打击齐王民心的好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回轮到他吃惊了。
“秘密。”我故作神秘,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用了迦族特有的听音术,能将我周围百米内的人正常音量说的话都听清楚。
“我想打击齐王,可我不想以伤害无辜孩童为代价,再说了,我劝谏他,也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让他相信我时时事事都为他着想,减轻他对我的防备心。”
他的答案,我很满意,在那尔虞我诈的残酷斗争中,他懂得权衡利弊,怎样做对自己利益最大,也没有失去爱民的赤子之心。
他真的成熟稳重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
简短叙旧后,我很快直入正题,让江云轩想办法将我安插进大夏国的军队中,我只有掌握军权,才能为他登上皇位保驾护航。
“飞燕,从小到大,你为什么都对我那么好?”他突然问我。
“你是我哥们,我当然要对你好。”我回答得理所当然,前世我和楚云霄浴血奋战,是可以把后背交付彼此的哥们,今世有幸遇到和楚云霄长得那么像的江云轩,我定当助江云轩的一臂之力。
“可我不想做你的哥们。”他的眉头皱起。
“为什么?是不是嫌我不配?”我有些气恼,想我慕容飞燕眼界甚好,能入眼做我哥们的都是出类拔萃之人,江云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有我这个哥们,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
他太不识好歹了,居然还不想要我做哥们。
“没有!绝对没有!你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江云轩见我不悦,忙解释,“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好不好?有你这个哥们,我是九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是你真心话?”
“千真万确。”
“那好吧,暂时相信你,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不把我当哥们,我会对你不客气。”后来,当我发现他真的没有把我当哥们,我却没法对他不客气,只是努力地逃离他。
在江云轩的安排下,我很快成为齐王得力战将孟青大将军手下的一名小小士兵。
当然,没有人知道和我江云轩的关系,一切我们都是暗中进行的。
因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再加上有雾嬷嬷教我的易容术,又喝了特质的变声汤药,我女扮男装出现在军中,并没有任何人怀疑。
我从最不起眼的普通士兵做起,在几次战斗中特意表现得很英勇优秀,特别是在与犬戎族的厮杀中,我为正在对敌的孟将军打掉了那些漫天飞来,险些射入他胸口的毒箭,赢得了他的注意和赏识,那次战斗后,他将我破格升为了他的亲随兵,时刻伴随他左右。
这点成绩,我当然不满足,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已经足够风光,要知道别人在沙场上厮杀一辈子也没法被将军青睐,而我仅用了两年的时间。
嫉妒我的人太多,时刻等着看我出丑下台的数都数不清,接下来我必须时刻小心,一点点积累,不能操之过急,最重要的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前世的我年仅三十多就能做到少将的高位,负责维护国防的重任,是从戎女子的第一人,两世积累,今世我只会更强。
我稳稳地扎根军队,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屡立奇功,凭着战功一点点往上升,再加上我的医术救活了很多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伤兵,渐渐赢得了士兵们的支持,我从一名不起眼的士兵变成威名日盛的慕容飞副将,离将军一位只还有一步之遥。
平时我注意笼络人心,多方考察,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亲信部队,我亲自训练他们,决意要将他们训练成为TL组织那样为我所用的身怀绝技的弟兄。
原本接受训练的有上百人,最终我只留下了最优秀的二十个人,组成了名为“影”的暗卫。
“影”是我的秘密力量,我分别交给他们各种绝学,轻功、搏斗、医术、毒术、情报、易容等等,并且常常派给他们任务,提高他们的实践能力。
战争告一段落,回到邺城后,在孟青将军的举荐下,我的医术也派上了用场,将所有太医束手无策,昏迷很久的江沧羽救醒,他得知我不仅医术高超,更军功卓越,龙颜大悦,赐我将军少将一职。
在跪下谢恩的那一刻,我说不出什么滋味。
若是他知道我是谁,他会不会还想杀我?
我有时候会想到那个“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预言,以前我是笑这预言的无稽,可我现在的心态变了,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短短时日,深受皇上宠信的我意气风发,江云武和江云翔都有明里暗里地笼络我,送我大量金银珠宝和良田美人,我都婉拒了,说我只忠于皇上,不会和皇子结党营私,他们恼恨我,好多次要除掉我,连孟青也想方设法找我小辫子,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和医术羽翼渐丰的我,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还有江云轩的暗中接应相助。
我“影”里的成员,我也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安插进重要部门,只留下了七个人在身边,他们是:海、赤焰、绿珠、蓝山、清尘、黄龙、紫宣。
看出江沧羽依然对迦云念念不忘,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女子,用了蛮长时间,将那女子的容貌开刀整成了迦云的模样,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江云轩把女子献给江沧羽。
这么做,我觉得对迦云有些愧疚,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谁让江沧羽眼里心里就只有迦云,当年我只是冒充迦云的徒弟,说迦云要求江沧羽重查彤妃一案,给江云轩公正的审判,江沧羽完全听从,并且立刻就采取行动,给彤妃平了反,让江云轩重获自由。
姨妈,真的不好意思,反正那个女子不是你,你不要介意啊,要是你生我气,你都醒过来,打我一顿好了。
想着迦云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对外界无一点的知觉,我的心悲凉得难受,姨妈,要是你真能醒过来,打我多少顿都可以。
看到女子时,江沧羽浑浊的眼眸狂喜,整个人瞬间有了生气,兴奋地朝女子跌跌撞撞地扑去。
那是要爱到念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失态呵。
可再爱再念,他的身边,从来没有缺过女人。
帝王爱,最深情,也最无情。
后来知道女子不是迦云,江沧羽面露失望,若不是一旁太监及时扶住他,他险些瘫倒在地,可是至少有那一张一样的面容让他得到安慰,他还是很开心的,他连赞江云轩办事得力,当场就拟了一道圣旨,封江云轩为楚王,赐了江云轩十座城池做封地,适逢彤妃的忌日,为安慰江云轩,江沧羽追封彤妃为彤贵妃,彤贵妃的至亲兄弟也被封了相应的官职。
除了江云翔,江云轩是第二个被江沧羽封为王的皇子,而彤妃已死多年,被追封为贵妃,乃是少有的荣耀,此圣旨一下,引起朝野大动。
以前,朝臣们都以为大夏国是江云武和江云翔的天下,主动或被动地选择跟随江云武或江云翔,没想到平日里表现中庸的六皇子江云轩异军突起,让他们看到了第三种选择。
不过,这个时候的江云轩还不够实力和江云武和江云翔竞争,江云轩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他依旧韬光养晦,保持低调、谦虚、谨慎的个性,为人随和,从不以权压人,尤其是在江云翔面前比以往更谦卑,时时处处以江云翔为尊,千方百计化解江云翔的怒意。
我笑看着这一切,胜不骄,江云轩真的能够独当一面了,那日因为害怕被杀而躲在桥洞里颤抖的小孩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他的将来必定璀璨。
为了让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我开始布局,没想到行动中竟然发现他和我想法做法都一样。
“飞燕,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想你再冒险,这些事我能处理好,请你相信我。”江云轩暗中约我见面,开门见山地说。
我想了想,抬头看他,“好,不过你一定小心,如果有任何突发状况,请及时联络我,现在我们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会万劫不复。”
江云轩没有辜负我的希望,他甚至比我预想中做得还要好。
他依旧不会武功,可他的手腕,如雷霆,一下必毙人。
由于经过了多年明察暗访的积累,隐忍很久的他已经掌握了很多的证据,这次他出手极快极准,先是找出了江云武和江云翔多年来买官卖官、违法搜刮民脂民膏、滥用刑罚、抢夺民工、大兴土木、奢华浪费等罪证,并且也掌握了江云武和江云翔身边亲信的犯罪事实,尤其是因为江云武指使人对江沧羽下毒,才使江沧羽陷入昏迷这大逆不道的事情,使江云武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确定江云武为了皇位,真的谋杀自己,江沧羽气得发狂,本想一杯毒酒赐死江云武,可是最后顾及江云武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免了江云武一死,只是废了江云武太子一位,将他软禁了。凤天皇后明哲保身,忍住不去为江云武求情,却依旧没有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她哥哥王丞相由于和江云武的罪责有扯不清的关系,也被免了丞相一职,其他王家在朝中担任高官的人也都纷纷落马,昔日显赫的王氏家族就此陨灭。
而江云翔,没有江云武那么大罪过,并未遭软禁,但是齐王一位,也是被废了。不过,万贵妃比凤天皇后会做人多了,时时处处讨好江沧羽,深受江沧羽多年宠爱,江沧羽对万贵妃还是很有感情的,在万贵妃的斡旋下,万氏一族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是不至于如王氏家族般崩溃了。
朝臣们本就见风使舵惯了,昔日跋扈的太子和嚣张的齐王倒台,新晋的楚王毫发无伤,愈加被皇上委以重任,他们自然明白如今是谁的天下。
我担心江云轩会得意忘形,想过要提醒他,可是看着他对着投诚的朝臣依旧是以前那种谦虚谨慎的态度,我知道自己是瞎担心了。
江云轩完全明白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只能敷衍,选贤任能,对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废太子和齐王一事使本就动荡的大夏国陷入混乱之境,江沧羽的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那像迦云的美女身上,根本不管时政,命江云轩监国。
江云轩确实有治国之才,针对大夏国在江云武和江云翔折腾得民不聊生的情况下,他先是安抚百姓,制止了大修高塔和庙宇的行为,保证不再强拉壮丁,并且废除了百姓一年的赋税,给他们修养生息,想办法从富商巨贾那里筹措资金,安顿流离失所的难民,并且提供条件,鼓励难民自力更生。在朝堂上,他有容人之量,以前反对他的官员,只要有真才实学,他都既往不咎,按照那些官员的才能任命他们职位,大杀奢侈腐败营私结党之风,给朝堂注入了一股新的风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国家焕然一新,有人赞江云轩是“贤王”,治国治人相得益彰,颂他既有容人之量,也有识人之术,还有用人之才。
在大夏国大换血的时候,不愿再附属于大夏国的东海国趁机发动了对大夏国的大规模战争,东海国势如破竹,战火已经烧进了大夏国版图,才十日不到,东海军队就占领了大夏国四座城池。
江云翔竭力自荐领兵出征戴罪立功,因为他曾多次带兵取胜,还是很有军事才能的,江沧羽动了让江云翔出征的念头,我和江云轩非常紧张,因为江云翔若是得胜回朝,必将重新赢回江沧羽的宠信,那我们之前拼命打压江云翔的努力就白费了。
为避免江沧羽的猜忌,我和江云轩都不好直接向江沧羽劝谏,我想了又想,突然眼前一亮,有了办法。
江云轩送给江沧羽的女子在短短日子里,就从美人一路升到了贵妃,上位之快,后宫的女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江沧羽把她宠到了骨子里,亲赐她“云贵妃”,许诺她若有孕,立刻是“云皇贵妃”,要是生下的是皇子,那么她就是皇后!
云贵妃得到如此盛宠,自然遭到皇宫里妃嫔的明争暗算,云贵妃性格温婉,当她只是美人名位遭到欺负时,我曾多次帮助她。
她本是一穷苦女子,真实的面容属于路人偏下那种,从小吃尽各种苦头,对我帮她换脸得到荣华富贵很是感激,我让她跟江沧羽吹枕头风,说江云翔被废了齐王,万贵妃母家那么多人被贬官,江云翔肯定怀恨在心,若是让江云翔领兵出去,没准他不会征战,直接就攻回邺城,夺了江沧羽的帝位。
那枕头风见效很快,江沧羽对江云翔有了芥蒂,不愿再让江云翔领兵,可是叛乱必须有人评定,放眼整个朝中,就我这个新任的少将军没有任何拉班结派的历史,再加上云贵妃的枕头风也吹向我,我被江沧羽授予帅印,即日起兵去平定叛乱。
任何时代的战役都有相通之处,我前世就是将才,今世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又从最底层闯上来,我的调兵遣将能力不断提高。
在一番谋划后,我用三连胜的战绩,压制住了叛军,眼看胜利在望,却遭到一大群不明身份的部队的袭击,而且我军有一个将领临场叛变,给我军沉重的打击。
我稳住军心,带兵抗敌,谁想敌人越来越多,我只好带领手下退守迈城,在几次激烈的相持战后,我军和敌军都死伤无数。
入夜后,敌军停止了攻击,我抓紧时间命人治疗伤员,并且做好下一轮防御的部署,想尽办法争取迈城百姓的支持,因为如果进入持久战的话,百姓是否支持是我们能否撑下去的关键。
等到深夜寅时,我派出海、紫宣、赤焰去查探敌军的消息,黄龙、绿珠回邺城搬救兵,蓝山、清尘陪我继续密切勘察迈城情况,深入士卒,安抚军心。
在天微亮时,只有赤焰回来。
“海和紫宣呢?”我问。
“他们为了掩护我,支开了追我们的敌人,让我回来报信。”赤焰面露忧色,不过他接着宽慰我,“老大,你放心,他们没事的,要是那么菜的话,不配做你的亲兵。”
我还是有些担心海和紫宣,可是当务之急,是听取赤焰带回来的情报。
从赤焰口中,我得知江云翔为了不让我打胜仗,居然指使忠于他的部下假扮东海国的军队,和东海国勾结,并且还联络了西凉国的叶绝,为了让叶绝出兵相助,江云翔还给了叶绝很多优厚条件。
“这个混帐,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卖国!”我气得一掌拍向桌子,江云翔太没有做人的底线了,再怎么说,他可是大夏国的皇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绝哪是一点点报酬就能满足的,他要的,是整个大夏国。
这两年,我和西凉国的军队也有过交手,不过都不是大规模的战役。
在交战中,我很清楚西凉军队的强悍,所有我要求自己的部队变得更强。
我是绝不会让叶绝的野心得逞,如果大夏都成了他的地盘,那我复仇之路将遥遥无期。
我马上再上迈城城墙查看远处敌军的动静,这一看之下,心提了起来。
比起半个时辰前,敌军数量增加了两倍,此刻的迈城的外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幸亏我提早让人去搬救兵,可是我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该想什么办法,尽可能地抵挡拖延住敌军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