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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来吃饭的。”董玉不动声色的把钱揣进兜里,开始闷头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董文莉把带来的东西堆放在门口,脱了身上的米色羽绒服放进了柜台里,她看着董玉忙碌的身影说道:“你骗我。”董文莉在董玉惊诧的抬起头时来到他身旁,笑着说:“哥,那人是你朋友?”董文莉虽然看的不太真切,但仍旧可以肯定,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很有气质的男人。
“胡说什么,那人就是来吃饭的。”董玉死鸭子嘴硬,始终不肯承认。
董文莉大笑,“哥,你这人最不会撒谎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董文莉伸手帮董玉收拾桌上的碗筷,“你说人家来吃饭的,就吃家常饭啊?”董文莉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剩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为什么要隐瞒。”
董玉被逗笑了,“你这丫头越来越鬼了。”董玉叹了口气,如实说道:“我不是前段时间去北京看小五了吗,他在那边帮人做代驾,我正好替了他一次,就认识了刚才那位。”
董文莉惊讶道:“那他怎么跑咱们这来了?”
董玉笑道:“可能是工作原因吧,我也没好意思问,其实这事儿也巧的,没想到还能再碰上。”董玉端着碗筷玩厨房走,董文莉跟在身后继续说:“是挺巧的。”兄妹两个进了厨房,董文莉挽起衣袖站在水池边上洗碗,“哥,我把户口带来了,咱妈说如果你要给大米小米上户口,也不用去问咱爸了。”
董玉靠在门口盯着外面的两个孩子说:“知道了。”
董文莉转过头看了一眼,“哥,要我说你得给大米小米改名字,他们是二哥的孩子,总不能姓杜吧?”董文莉一想起杜秀娟就一肚子的怨气,二嫂这个人不坏,就是性子懦弱了些,大米小米跟着她那段时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哥心里有数的。”董玉心里盘算着,等十五一过,他就去把两个孩子的户口给上了。
“哦对了哥。”董文莉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过来,“哥,我来之前偷听到董老大和咱爸说,你这里要拆迁了,是真的吗?”
董玉一愣,“董老大的消息倒挺灵通的吗。”
“意思就是真的了?”董文莉神色担忧道:“哥,我跟你交个实底儿吧,董老大惦记上你的拆迁款了,这会儿正跟咱爸那边做思想工作呢。”董文莉恨的牙痒痒,“董老大肯定是听了房春燕的枕头风,不然量他也没那个胆子打你这家店的主意。”
董玉讥笑道:“他怎么跟咱爸说的。”
“还能怎么说,哭穷呗,然后又说佳佳现在衣食住行都要花钱,学费一年比一年贵,他们两个又是固定的死工资,说是你拿到了拆迁款就先借一部分,等手头宽裕了再还给你。”董文莉不屑的啐了一口,“一想到董老大两口子那嘴脸,我就恶心的不行。”说完,董文莉又郑重的对董玉说道:“哥,我跟你说,你要敢借他钱,别怪妹妹我不认你这哥。”
董玉噗嗤笑了,“你对你哥我就这么没信心啊。”
董文莉感慨道:“你我是放心,关键我不放心咱妈啊,你也知道,咱爸一声令下,咱妈势必会来劝你,到时候你心一软借了怎么办。”
董玉啧了一声,“你也太小看你哥我了吧,放心,就算咱妈来劝了,我也不会同意的。”董玉看着眼前站着的大姑娘,她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经常被气哭的小丫头了,她现在马上就要师范毕业,再过不久她就会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站在学校的课堂上,向学生们传授她所学到知识。
“文莉,哥有件事想跟你说,但是你听了以后别怨哥好吗?”董玉把话说的低沉,因为他心里实在是没底儿,他不知道董文莉听了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怨恨他厚此薄彼呢?
董文莉十分好奇,笑着说:“干嘛这么严肃啊,咱兄妹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董玉整理了一下思路,轻声道:“文莉,哥想等拆迁款下来以后,再找朋友借点钱送进峰出国留学。”
“留学?”董文莉的音调明显高了许多,这一嗓子吼出来最直接出的效果就是让董玉浑身一颤,他头一回这么怕自己的妹妹。
董玉不敢直视董文莉的眼睛,“嗯,进峰学校给了名额。”
董文莉脸色不太好,“是他找你要钱的?”
董玉焦急的解释道:“那倒不是,是我去北京的时候自己发现的,后来问了进峰,他才跟我说了实话。”
“真的?”董文莉半信半疑的打量着董玉。
董玉被董文莉看的莫名的心慌,狂点头,“是啊,我骗你干嘛呢。”
董文莉被董玉慌乱的表现给逗笑了,“哥,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事儿恨上你吧?”董文莉虽是笑着,但神情中的苦涩是无法掩盖的,她走到董玉身边挎住他的胳膊,“哥,我不嫉妒,真的。”董文莉歪着脑袋靠在董玉的肩膀上,“我已经很知足了,咱们家如果没有了你和二哥,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董文莉湿了眼眶,“我想我和小五应该会去种地吧,每天还要被董老大呼来喝去的当孙子,到了岁数我嫁人,小五娶老婆,然后就在村里窝囊一辈子。”董文莉抬起头,绽放花一般的笑容说道:“哥,你放心,我不仅不会妒忌,还会支持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董玉又感动又心疼,“哥做的不够好。”
董文莉险些泪崩,“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了,我为有你这样的哥哥而自豪。”董文莉吸了吸鼻子,大笑道:“有没有觉着很感动,很窝心。”
董玉点头承认,“很感动。”
“不过……”董文莉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思想上的成熟让她很快从亲情的感动中回到了现实问题上,她担忧道:“小五出国要多少钱,拆迁款不够吗?”
董玉摇了摇头,“最少三十万。”
“这么多啊?”董文莉慌了,“拆迁款不够,你还要借钱,那以后怎么办,你要背着外债生活吗?”董文莉下意识的想了最坏的结果,“哥,如果是这样,我不可能让小五出国的。”
董玉惊诧道:“你刚才还说支持我的决定呢。”
“那也要在你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支持,现在不可能了。”董文莉慎重的想了想说:“哥,你如果是一个人还好说,你可以挣钱,到时候我和小五毕业了可以一起还债,但是现在不同了,你要了大米小米,你打算让他们跟着你吃糠咽菜啊?”
董文莉的话正中董玉的下怀,“这些哥都想过。”
“想了也白想,没结果的。”董文莉强硬道:“我明天就给小五打电话,如果他非要出国,我就去北京揍他,问问他是不是想累死你,看他还忍心吗。”
董玉知道她做得出来,唯有使出缓兵之计,“这件事先别提吧,等到时候拿了拆迁款再说,而且小五在北京过的也不好,一分钱都不舍得花,都去住地下室了,你就别去骂他了。”
董文莉听到董进峰在北京过的不好,刚刚那点气也都得到排遣,她沉默了。
这天晚上,兄妹两个再没提董进峰出国的事情,迎来送往的几波客人之后,兄妹二人收了摊,用桌子拼成穿,又在中间挂了床单阻挡了视线。躺在被窝里,董文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隔壁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渐渐转化成一种担忧。董文莉睁眼看着天花板,呢喃道:“老天爷啊,你真是想累死他啊。”
翌日上午,董文莉去见同学了,直到天擦黑才往回走。临近店门口时,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一旁,从车里下来的男人迈着稳健步伐走了进去。董文莉揉了揉眼睛,这不就昨晚那位吗?
董玉坐在店里正切肉呢,看到白瑞扬进来他只是皱了皱眉。
白瑞扬把车钥匙扔在桌上,笑着说:“好像不太欢迎我啊。”
“白先生又来喝粥的?”
白瑞扬歪了下头,坐到董玉对面,“你想煮给喝我吗?”
董玉笑道:“不想。”
“做人不要这么诚实好不好。”白瑞扬累了一天,直到见到董玉这一刻,他紧绷着的情绪才得到了缓解,“我好像喜欢上你这里了。”
董玉哭笑不得说:“那我得放挂鞭炮庆祝一下啊。”
白瑞扬置若罔闻,笑着站起身到了洗衣机旁,一手一个的把大米小米抱了出来说:“我明天没事,你带着大米小米跟我去个地方。”白瑞扬说的坚定,几乎是不带意思商量的余地,那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