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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岚带着小乞丐疲惫地回到家,宝儿见到娘,一把扑到林芷岚身上,小脑袋在她胸前拱呀拱的。这一幕林芷岚与杨婆子都很熟悉,宝儿到了吃奶的时候,但小乞丐在一旁傻愣愣地看着,让林芷岚有些害羞。
“王娘子,今日听我当家的说,东市整条街都被人砸了?”杨婆子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几乎所有的铺子都没能幸免。”林芷岚叹气道。
“那你的铺子呢?”杨婆子担心地问道。
“同样被砸了,所幸只是损了些桌椅。”林芷岚疲惫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东市怎么会一夜被人砸了,衙门里可有说法?”杨婆子在盐官县里住了大半辈子,遇到过灾荒,遇到过战乱,还真没想过居然会有人砸了整条街的铺子,就算金兵入城,也不可能这般行事。
“今日大伙儿都乱着呢,梁家大老爷饷午时来过,说明日要带着大伙儿去衙门讨公道。”林芷岚实在没心情与杨婆子说这糟心事,应付了几句,便去了里屋关紧门,给宝儿喂奶。
看着宝儿吸得喘粗气,林芷岚考虑是不是应该给宝儿断奶了。前世她不太懂这些,只听老妈说老爸公司里的女强人是不给孩子哺乳的,有些哺乳的人,也只是给孩子吃上三四个月,产假过了便不给孩子吃了。
如今这个世道,医疗条件差,母乳喂养可以让孩子增强免疫力,而且也没奶粉替代,所以林芷岚在没得选择之下只能亲自哺乳,宝儿生得好,长得壮,算是省心的。不过自己要看铺子,宝儿不能总这么饿着。
但如今,和前世完全不一样,有些孩子都五六岁了,还每日要吃奶,真是让人无法想象,不知道自己给宝儿断奶,杨婆子会不会跳起来反对。
宝儿是个胖丫头,极能吃,又是饿狠了,吃了一边还不够,蹭到另一边捧着继续大餐,脸上那满足的样,别提了,居然还向林芷岚露出讨好的笑容,真是让林芷岚哭笑不得。
“宝儿,你这个腔调,像谁呢!”
林芷岚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人,哪里能为了吃的这般谄媚,王子墨天生淡然,就算自己生气,她也总是默默地照顾自己,回头还傻呼呼地让自己别气了,语言贫乏到让林芷岚想打人。
难不成,像他?
“宝儿,娘可与你说,你要是像他,娘以后就不疼你了!”林芷岚恨恨地说道。
喂过奶出房门,只见小乞丐已经洗菜淘米,在那里生火做饭了。林芷岚觉得,这真是个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他帮着忙前忙后,自己如何能事事周全,铺子里唯一的男壮丁赵六倒下了,只靠她与厨娘两个女人,别提了,干上两日,也不定能将铺子收拾起来。
“我来吧,你替我抱着宝儿。”林芷岚见小乞丐手忙脚乱,屋里熏得全是烟,不由说道。
小乞丐接过宝儿,认真地看着林芷岚学做饭。乞丐,乞讨为生,做饭这事根本就不会,林芷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差点将厨房烧了的。
古代的土灶,最关键便是掌握火候,火小了,米饭夹生,火大了,便烧糊了,在这上头林芷岚可是吃了不少苦,以前常被王子墨嫌弃,如今她熟门熟路,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小哥,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林芷岚一边做饭,一边说道。
“娘子请说。”
“昨晚听你说,你不想做乞丐,那你往后打算做什么?”林芷岚淡淡地问道。
“我不知道。”
小乞丐闻言,有些惭愧,他是不想做乞丐,可是他什么都不会,如果要糊口,他只能去码头做苦力,可是他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身子骨并不壮实,就算去了码头,也很难赚到钱。
“我有一个想法,你先听听。我铺子里如今还缺个人,你若是愿意,便到我铺子里干活,管吃管住,每日给你十个铜子,如何?”
本来林芷岚是没这想法的,但今日小乞丐的表现相当不错,愿意干,而且干得很好,特别是超高的记忆力,让林芷岚觉得小乞丐很适合做跑堂,客人来了,跑堂能准确叫出客人的名字,这是一种很不同的感受。在后世,饭店卖的不仅是饭菜,而且还卖服务,卖人情,卖关系,这样可以拉近与客人的关系,让客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小乞丐闻言,先是很惊讶,然后眼睛就红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信誓旦旦地说道:“谢娘子大恩,我愿意!我不要工钱,有吃有住便够了。”
“你这孩子,愿意就愿意呗,怎么动不动就下跪,要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一般人,是万万跪不得的。”林芷岚忙上前拉小乞丐起身。
但小乞丐依然坚持跪着,说道:“娘子的一饭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我便将娘子当成娘亲看待,跪您是应该的。”
“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林芷岚哭笑不得,使劲才把小乞丐拉了起来,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顶了我当家的远房侄子这个名份,叫我婶婶好了,我给你起个名吧。”
“好。”
“叫什么好呢,王子墨是子字辈的,下一辈是行字辈的,不若叫王行恩如何?”
行恩,行善得恩,很有寓意,林芷岚极满意这个名字。
“行恩谢婶婶赐名。”王行恩也很有意思,这就自己叫上了。
这顿饭,王行恩吃得很欢快,有了名份,便是自己人,一日相处下来,与林芷岚拉近了不少距离,不再像昨日那般拘束。林芷岚也一扫铺子被砸的郁闷,白得了个大侄子,自己好像占了很大便宜似的。
用过饭,林芷岚找了杨婆子解决王行恩的住宿问题,那间柴房本就空着,这下正好租给王行恩,算是物尽其用。对于杨婆子愿意收留自己,王行恩很感激,但看到林芷岚出钱给他付房租,王行恩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可是叫了林芷岚一声婶婶,自己就是晚辈,长辈作主,晚辈哪里敢反抗。
王行恩暗暗记在心里,打定主意不要林芷岚的工钱,就当是伙食费与房租好了,他现下有吃有住,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活得像个人样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当第二日清早杨婆子起身之后,她发现自己才是占了大便宜的人,王行恩不仅帮林芷岚劈柴挑水,顺手也把杨家的活包圆了。
将预定的馄饨送到每一家,林芷岚带着王行恩一起去了衙门,她对官府没有任何好感,也不信官府会给他们一个交待,林芷岚只是去看看热闹,了解一下行情。
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商家,听商家们的闲聊,梁大老爷以及另外几个大商家被请进县衙里谈话,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而衙门的左侧,绑了十几个乞丐,王行恩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只是喽啰,乞丐里的头面人物,一个都不在。
按说官府要抓乞丐,并非是一件困难的事,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衙门里的捕快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探听消息抓乞丐头子应该很容易,怎么可能整整一日只抓到几个喽啰。
“行恩,你怎么看?”林芷岚压低声音问道。
“婶婶,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他们在官府里有人,咱们能得些赔偿,已是万幸,首恶原凶怕是抓不住的。”王行恩说道。
林芷岚默然,她想得更悲观,她不觉得官府会出银子赔偿。只见过搜刮的官府,还没见过倒贴的官府,王子墨在衙门里做过事,所以林芷岚才更清楚官府的黑暗。
“咱们走吧,等梁大老爷与太爷谈出结果,咱们再作计较。”林芷岚才不愿意在这里傻等呢,觉得回铺子干活更实在些。
“婶婶,您千万别意气用事,若有人问起,咱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王行恩再次提醒道。
王行恩一直很谨慎,林芷岚虽然与他相处日短,但很快就发现王行恩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一个人游走在东市不被饿死打死,又能探得消息全身而退,显然有些本事。
这两日发生的事,林芷岚细细回想起来,就很后悔那日让米铺伙计去衙门通知。王行恩为什么自己不去衙门,为什么暗中跟着保护自己而不是直接向自己坦白,为什么一直等到米铺伙计威胁才说出实情,很显然王行恩有顾虑,这更加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自己让米铺伙计通知衙门,乞丐当晚就取消了行动,后来衙门象征性的加强巡查,差役退了乞丐们居然能把握时机及时发动,这说明了什么!林芷岚绝对不信乞丐是这次事件的领头人,如果是的话,当晚行事,那么大的动静,捕快们为何按兵不动,乞丐们可是将整条街都砸了的!
一切的事,如今想来,那幕后黑手必然是官府中人,林芷岚很担忧,不知道米铺的伙计是怎么与衙门通报的,若是衙门知道自己也牵扯在内,不仅自己遭殃,王行恩一定会落下叛徒之名,估计连性命都保不住。
听着王行恩的劝诫,林芷岚沉默了,回店里想了又想,还是耐不住,让王行恩去米铺,以买米面为名让那日去衙门报信的伙计送货过来。
伙计的一番话,让林芷岚知道这年头就没有蠢人,人家去衙门时根本没有亮明身份,而米铺的掌柜还托伙计带话给自己,让她闭紧口风不要声张。
林芷岚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感慨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后世高级知识分子,在人情世故方面居然比不上这些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不过想想也是,因为生计艰难,谁能不多长一个心眼。
如此解决了一大危机,林芷岚便去找了木工重新打造桌椅,东市被砸,木工发财,生意多得让木工恨不能多长几双手,当然,价钱也比往常高出不少。除了桌椅,还有碗筷之类的需要重新添置,生猪档今日开张了,林芷岚也事先与卖猪肉的订下了货,订在十日后重新开张。
除了猪肉铺,还有一些卖菜的也能及时开档,但米面铺,油酱铺,绸缎庄,酒楼,没个十来日甭想有货,东市停开一日,就能对盐官县造成影响,如今要停上那么久,整个盐官县怕是要暴动了。
梁家大老爷,作为东市首屈一指的大商家,联合了其他几大商家与极多的小商铺,向官府施压,一是捉拿元凶以儆效尤,二是官府出面补偿损失,如果官府不能给个说法,他们不惜罢市!
消息传回来,果然不出林芷岚所料,县太爷满口答应,但交换的条件是东市即日复市,而鲍多宝却是拒不补偿商铺损失,甚至言辞激烈,激得梁大老爷负气拂袖而去,谈判也陷入了冰点。
到了晚间,又有一个消息传来,这个消息,让林芷岚闻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
钦差大人不日驾临盐官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