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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为人的林芷岚,曾经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境良好的富家女,也许在前世因为自己的家势碰不到这样的人,但在今生,作为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农家妇女,又和谨小慎微的王子墨生活在一起,她早已明白自己的容貌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福,而是祸。
漂亮的女人,只有两个地方才有,一种是家势显贵人家的闺女或妇人,一种便是青楼里的小姐,平民人家若是出了漂亮闺女,那绝对是给达官显贵养的,自家根本护不住。
在村里的时候,林芷岚怕被村民见到给王子墨惹祸,轻易不出门,后来到了县城,因为怀有身孕月份重了,身子不方便,她更是足不出户。在家里,林芷岚穿戴还算讲究,虽说用不上前世的保养品,但吃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食物,王子墨又舍得花钱让自己打扮,那花容月貌经常会让王子墨看呆。
可是,王子墨一入狱,林芷岚不得不抛头露面撑起一个家,那些纱裙首饰早就褪下了。出门做生意,头上包着小碎花头巾,身上是灰色的粗麻衣,用姜汁抹了脸,看上去脸色腊黄,只是那无法遮掩的身段,还透着少女般的妙曼。
林芷岚为了丑化自己,着实花了不少心思,这等普通农妇的样子,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摆摊子两月,并没有碰到传说中当街戏调良家妇女的恶霸,林芷岚一度还暗自窃喜自己的聪明才智呢。
只是,今日看来是撞到铁板了,那年轻男子眼中赤、裸的*,让得林芷岚心惊。林芷岚忘了王子墨曾经说过的话,她就是穿着男装,也无法遮掩一身风华。
“大官人,请用。”林芷岚将馄饨端到年轻男子桌上,快速转身逃开。
“小娘子,你还没给爷介绍这是什么馄饨,怎么就走了?”年轻男子轻挑地拉住林芷岚的手,挑眉问道,趁机还揉捏了几把。
林芷岚反射性地抽回自己的手,退了两步,才冷声答道:“手擀的皮子,馅是荠菜加了猪肉。”
年轻男子贼贼笑着,尝了一个,摇头晃脑地说道:“确实很滑溜,不过爷觉得,小娘子的手更滑溜!”
林芷岚闻言,气得脸都白了,姜汁都遮不住她的愤怒,将那半两银子拍在桌上,大声呵斥道:“你们走,老娘不做你们的生意!”
“哈哈哈哈~”年轻男子笑得浑身抖动,四个侍卫更是看稀奇一般看着林芷岚。
“我鲍二爷赏的银子,不要也得要,我鲍二爷看上的女人,不从也得从!”鲍二爷冷笑道。
鲍二爷,盐官县丞鲍多宝的二儿子,城里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城里百姓不知吃了这鲍二爷多少苦头,做生意的吃点亏送他些个物什也就算了,若是女子被看上了,除了县太爷家的小娘子能幸免,其他的只得认命。
曾有人不服,告到县衙喊冤,他爹鲍多宝都没出面,下头的衙役就将那人打了二十大板,一条腿就这么打瘸了。后来又有个胆大之人,击鼓鸣冤,县太爷不管,鲍多宝倒是出面,只是这次不仅仅是打板子,还随便安了个罪名将那人收进了牢里,后来听说那人死在牢里,尸体丢进了乱葬岗。至此之后,再也无人敢反抗,遇着鲍二爷,只得远远躲开。
杂市里,摆着不少摊子,也有不少路人,见着鲍二爷明目张胆调戏林芷岚,虽然一个个义愤填膺,但敢怒不敢言,只缩着身子叹气,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没听说过什么鲍鱼,大庭广众之下,请放尊重些!”林芷岚的脸彻底冷了,这年头,多的是欺善怕恶之辈,王子墨就是太软弱才会被人害成这样,现下只剩她自己,她必须要坚强。
“呦呵,这小娘子有点意思,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鲍二爷恶霸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站起身,逼近林芷岚,那四个侍卫也暗自绕到林芷岚身侧,想要封住她的退路。
林芷岚看到此情景,当机立断,一把操起炉边的菜刀,朝着鲍二爷等人扬了扬,说道:“你试试,我的刀可不认人,大不了咱们一命换一命!”
鲍二爷看着有些疯狂的林芷岚,一下子骑虎难下了。他的命多金贵,落在这妇人手里,可不值得,可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此时要是退了,他的脸就丢尽了。
看到鲍二爷犹豫,林芷岚扬刀上前,一阵虚砍,嘴里还放着狠话:“来,你上前来,有种的过来试试!想摸老娘的手,得问问这把刀答不答应!”
鲍二爷被林芷岚吓得连退了好几步,那些平日里欺善怕恶狐假虎威的侍卫们也惊呆了,还是其中一个侍卫灵机,绕到鲍二爷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鲍二爷这才恨恨地对着林芷岚威胁道:“小娘子,你很好,咱们走着瞧!”
林芷岚拿着刀摆造型,直到那群人走得看不到了,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地坐在凳子上,愣愣地看着满桌的馄饨出神。
“王娘子,快收档回家吧,今日你得罪了鲍二爷,在城里怕是躲不过去,赶紧收拾东西去别处,别被他逮着了。”
“是啊,鲍二爷今日是走了,指不定明日又会来,躲过了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啊。”
周围摆摊的人好心地劝告,林芷岚脾气很好,这两月大伙儿与她相处融洽,他们实在不想看到林芷岚落入鲍二爷手里。
鲍二爷折腾女人的名气,这城里的人都知道,女人落到他手里,三五日就被玩残了,放出来多半是去了半条命的。心气高的出来就自尽,贪活的也没脸在城里过下去,只得远远离开,而有些活下来的女子,身子伤了,往后再也不能生育,这鲍二爷真真是活阎王一样的人物。
林芷岚由大伙儿帮着收了摊,回家后依然干着该干的事,只是心里头,憋得发慌。两世为人,林芷岚知道那些人的劝告不是虚言,可是,她能去哪儿,带着宝儿能躲得到哪里去!
她是穿越来的,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她认识的人里头,都是与王子墨有关的,可是那些人,并不会帮助自己。
王家恨死了王子墨,因为王子墨的娘亲不知廉耻,因为王子墨与自己“伤风败俗”,将王家的名声毁得一塌糊涂。她与王子墨会流落到盐官县城,就是王家将她们赶出来的。王子砚倒是为人忠厚,可是王家还轮不到他做主,他最多也就接济些银两,并不能让林芷岚回王家庄。
再说王子墨的娘亲柳氏,林芷岚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王子墨好歹是她亲生的,可柳氏只把王子墨当摇钱树,王子墨在王家时她就经常厚着脸皮上门讨要银两,王子墨因她被赶出王家,柳氏也不反省,还怨王子墨没本事,经常找王子墨打秋风。这还是做娘的人,把胭儿送进王家,就为了能当上王家姨娘,为了能从王家弄些钱出来。
林芷岚想到自己与王子墨最艰难的时候去投靠柳氏,柳氏居然还腆着脸伸手讨要伙食住宿钱,林芷岚觉得自己与宝儿就是饿死了,也不能去投奔这么一个人。
只剩下陈旺树了,他是王子墨最好的朋友,曾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可陈家也只是普通农户,生活本就不宽裕,再多她与宝儿两张嘴,陈家怕是要艰难了,林芷岚从小就过得顺当,自尊心极强,这个口她开不了。
这样一来,她还能去哪里,人生地不熟,身上就这么几个铜子,走到半路就得饿死。她的眼前已经没有路了,林芷岚搂着宝儿苦涩的流泪,品尝被逼上绝路的滋味。
王子墨,你可知道,我们娘儿俩活不下去了!
血脉相连,宝儿似乎感觉到母亲的绝望,哇哇哭了起来,引得林芷岚也放声大哭,一大一小,在这个黑夜里,仿佛被天地抛弃。两行清泪滑落,在姜黄的脸庞上扫出两道白痕,下面是不再光洁滑嫩的皮肤,生存的考验,已经将这个曾经调皮快乐的女子折腾得筋疲力尽,而这并不是结局,只是开始。
有一种女人,生来就是为了与命运抗争。
林芷岚自从来了这一世,经历了失忆,未婚生子,差点浸猪笼而死,王子墨入狱,独力抚养宝儿,在这些逆境面前,林芷岚从没有怨天尤人,从没有向困难低头,她极少回忆前一世的光鲜幸福生活,她也没沉沦消极,她总是用着自己的乐观、坚强,来面对所有的一切,并且将这种精神,传递给向来软弱的王子墨。
这也许是新时代女性特有的气性,彪悍的让古代柔弱女子汗颜又敬畏。
这事放在其他女子身上,怕是要以泪洗面,或仓皇而逃,或自尽明志,林芷岚哭过,怕过,但在这之后,用泪水洗去所有的绝望恐惧,她再一次坚强地站了起来。
所以,在思考了两日之后,杂市里那家近来极有名气的王氏千里飘香馄饨摊子,又开张了,只是生意冷清了许多,熟客顾着情份,草草吃完就走了,不敢久留,而有些听到传闻的路人,到了摊子前也是绕路而行,就怕靠得近些,将麻烦惹上身。
在众人的担忧之中,平静地过了五日,就在众人以为鲍二爷咽下了这口气之时,鲍二爷领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再次光临馄饨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