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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营帐外已静了下来,除了巡夜的人照例在四周巡视外,似乎所有的人,都已沉睡了过去。
澄清坐在床沿边,缓缓的将自己的红色喜袍脱下,换上公子扶苏一向穿着的衣裳,怔怔的望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孟姜女。
孟姜女已熟睡,面上还有些疲惫之色。
澄清理了理她的发,将她雪白的身体上残留的痕迹一一擦拭干净,又将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你回来了。’澄清突然说道。
片刻过后,系统慢慢浮现在澄清的脑海中,几日不见,它竟也变得憔悴虚弱了几分。
‘真不是个好系统,宿主成亲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有参与。’澄清轻轻说道,手指在孟姜女睡颜上轻轻滑过,她的面颊顺滑白皙,让她移不开手去。
【你中毒了】系统淡淡的看着澄清,声音微沉,【身体中,真的有毒。】
‘嗯,我知道。’
连日来愈发频繁的疼痛,以及时不时涌出口中的污血,不是中毒,又是什么?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能真的会死。】
‘……嗯。’努力勾了勾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感觉到了。’
系统面上再无一贯的淡然平静,突然有了一分怒气冲冲的意思,【感觉到了?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轻松?既然感觉到了,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又是谁给你下的毒?】
澄清目光落在熟睡那人的唇畔上,淡淡笑道,‘什么时候中的毒,谁下的毒,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系统突然沉默了下来。
不知多了多久,才又缓缓说道,【天亮之前,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希望来来得及救你。】
‘天亮之前吗?’抬头望了望营帐外的天色,‘似乎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肚腹中,又缓缓升腾出了一阵阵火烧似的疼痛,这次的疼,不像是往日中只存在于胃腹中,而是以她能感受的到的速度,一点点蔓延到了她的四肢。
鼻间一湿,再低头,一滴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尖滴落了下来,轻轻打在了铺在床榻上的大红色被单上。
澄清摸了摸那滴极快的消失在红布中的血,叹气。看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擦掉鼻中流出的血,轻轻将孟姜女推醒。
孟姜女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警觉,她只轻轻一推,她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谨慎的看向周围,清秀俏丽的面容上有一丝让人无法忽略的谨慎。直到对上澄清的笑颜,她才稍稍放松了下来,眯着眸,面上浮现出少有的慵懒之色,“怎么?”
这里只有孟姜女拜堂时穿着的大红色的喜袍,于是澄清只得将它取了过来,披在了她的身上,“云卿,快天亮了,陪我,去看看日出可好?”
她静静地凝视她半刻,又看了眼自己身上披着的喜袍,浅浅一笑,“好。”
起身,更衣,盘起长发。
她们去了初次来这座城时去的那个山头。
因有了澄清发明的人工电梯,工程的整个进度都加快了,就连她们曾经坐在一起聊天的地方也已经铺上了一层基石,搭建成了长城的成体框架。
二人坐在了烽火台上,天色将明,远处的天边升起一弧极淡光亮。
“天快亮了。”孟姜女低声道。
澄清点了点头,又望了她一眼。从她的发,到她的面容,到她那双似有似无的梨涡,再到脖颈上挂着的那个翠绿的扳指,一路向下,都深深的望进眼中。
被看的人略觉好笑,轻声问,“怎么了你,为何这么看我?”
澄清没有说话,却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抱住。
一阵温热顺着孟姜女的发流了下去。
“你……怎么了?”孟姜女觉察到了不对,伸手轻轻摸上那股顺势流向她脖颈的温热。
“别动,”澄清将她抱的更紧,“让我抱抱你。”
孟姜女不再讲话,也轻轻回抱住了她。
澄清气息逐渐加重,鼻血就流水一般流出,整个身体抑制不住疼痛的颤抖,她极力想说她无事,却喉间就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丝毫声响。
血,都是血。
“唔……”澄清勉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从清晰变成模糊,又从黑变成白,一幕一景,似真非真。
孟姜女问道血腥气,身子一顿,立刻离开澄清的怀抱,仔细看向她的脸颊。
“为何这么多血……为何这么多血?”
澄清抬了抬手,想安慰她,可整条手臂,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整个手掌,都像是塞进了泥沼中了一般,一点点的变成了乌黑色。
“你、你中毒了?”孟姜女的声音颤抖,抚摸着澄清面颊的手变得冰凉。
澄清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句简短的话语,她吐的却甚是艰难,“云、云卿,你、你别慌……”
孟姜女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难道,难道是那个毒?”
澄清已听不真切她的话语,耳鸣声越来越大,她闭了闭眸,再睁开时,天际那抹逐渐升起的光亮也再寻不到,她的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为、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明明说过,这个毒不会伤人性命的!他向我保证了不会伤人性命,我才答应他的……”
澄清看不清此刻孟姜女的神色容颜,她只听到了她方寸大乱,略带了哭腔的话语。
“扶苏……扶苏我……”
“他说他只是想让你回不了宫,这样他便有了当太子的机会……”
“我原以为他救过我的命,我想报恩,才答应他……不,不是的,救我的不是他。救我的是……”
“云卿,”澄清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我不怪你。”
“我从未怪过你。”
一滴泪水从上方坠落,打在了澄清的脸上。
【叮,距离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十秒钟。】
【十】
“云卿,能不能回营帐中,将我放在桌案的东西拿来。”
“好。”
【九】
“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八】
【七】
【你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支开她做什么?】
‘我不想让她亲眼看到我的消失。’
【六】
‘我怕她在我身边,会让我想留在这个时空。’
【五】
【四】
‘我怕我会说出,就算是死我也想呆在她的身边这种话。’
【三】
“扶苏……”
远处传来她的声音。接着,是她急切的脚步声。
澄清的身体慢慢虚化,逐渐的掩在了黑夜中。
【二】
“你在哪儿?”
她向来清澈的声音已全被哭腔浸染。
【一】
“扶苏——”
只听到她跪地的声音。
和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哭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茶馆说起修建长城的往事,曾说道,“扶苏公子消失的那日清晨,山头上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声,哭声震天动地,哭诉之人仿佛是被剖了心肝一样。
又突闻墙体断裂之声,长城像天崩地裂似地一下倒塌了一大段,露出了一堆堆人骨头。
女子哭着,在骨头中不断的翻找着,似乎在寻找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那后来她找到了吗?”
“她……她找到……了吗?”叙说之人身子一顿,一行清泪顺着那人刻着沧桑的面颊滑落。这人抬手,轻轻摩擦着脖颈上挂着的一个绿色的小东西。
低下头,突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