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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微风和煦。这是辽东在入了秋后难得的暖天气。
清晨时分,澄清便已起床洗漱完毕,换好了衣裳,束起了长发。铜镜之前的扶苏公子,清雅俊秀。
出了营帐,便被人簇拥了着爬上了高头大马,马头上绑着一朵红花。后又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了几个人,手中还像模像样的捧着锣鼓唢呐。
见澄清疑惑,身边的一个将领笑道,“劳工中也有会吹打的,大家听闻是给公子扶苏帮忙,二话不说就来了。”
澄清点了点头,笑着对众人抱了抱拳,“有劳诸位了,帮此大忙,扶苏,感激不尽。”
众人还了礼,便各自拿好各自的物件,接着,一阵喜气洋洋的乐声便响了起来。
澄清驾着马,让马儿踏上眼前绵长的红布上,缓缓地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营帐。
那个营帐早已被红布包裹,门帘上还贴着红色的喜字,帘子外洒满了红色的花瓣,微风吹拂下,让这个萧瑟的城,有了一丝颜色。
营帐前,早已有几个发间别着红花的婆子迎了上来,澄清下马,慢慢的走了上去。
婆子们自是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进了营帐,笑嘻嘻的拦在了澄清面前,讨要喜钱。澄清哪里有什么喜钱,尴尬的摸了身上半天,也不过才寻出几个铜板。婆子们大笑,收了铜板,却依旧不放澄清进去。澄清有些急了,哀求道,“求求各位了,今日委实没有钱银,日后再补上可好?”
一婆子笑道,“奴婢们怎敢让公子补上,只是这婚嫁还是有规矩的,公子虽然省了花轿这一步,自己巴巴的来新娘子营帐中拜堂,这也就罢了,可是踢轿门这一步可不能省。”
“踢轿门?”澄清抓了抓头发,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些人。
众人哄笑,“就是让您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澄清哭笑不得,她给新娘子下马威?她哪里敢给人家下马威啊!
“这个……略过可好?”
众人嬉笑着摇了摇头,那几个婆子更是摆出一副绝不放你进去的架势。
澄清叹气,只得捏起衣摆,抬腿在营帐门前轻轻踹了三教。一脸心虚的说,“这下可好了?”希望里面的人没有听到下马威这段对话。
婆子笑,“公子是个贴心的,不舍得对新娘子凶呢。”
行了,表废话了,快放在下进去罢。
总算是因为长公子的身份摆在这里,众人也不敢闹得过分,嬉笑过后,婆子挑了帘子,将澄清迎了进去。营帐内,已遍地铺满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营帐内的设施及其简单,只有一方桌案和一张床榻。
床榻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人,这人已换下一贯穿着的白色衣衫,换上了红彤彤的喜服,她的面上蒙着喜帕,看不清神色,澄清走了上去,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云卿。”
与她这人一向淡定的外表不同,这次她的手心中却出满了虚汗。
澄清勾起唇角,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云卿可是在紧张?”
孟姜女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她的手指一下。澄清低声笑着,将她扶起来,“走罢。拜堂。”
拜堂的地点是不远处搭建起来的帐篷,地方大,设施全。见证她们二人拜堂的是城内所有的将领和服役的劳工。
“云卿,你可想好了,当真愿意与我成亲?”澄清低声道,“现在后悔,也是来得及的。”
被牵着的人突然反手握了上来,依旧是清澈微凉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再耽搁,可就错过了时辰了。”
蒙恬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将二人分开,各拉到应该站着的位置,笑道,“公子与姜姑娘就暂且分开罢,等拜了堂入了洞房后再黏在一起也不迟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扰是澄清脸皮较厚,此番情形下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对蒙恬等人做了一个求放过的手势。司仪走了上来,当先喊道:“吉时已到——”
众人安静了下来,面上带着笑,拼命的向前挤着想凑热闹。
“一拜天地——”
澄清与孟姜女转身,对着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在现场,于是二人对着咸阳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澄清与孟姜女面向彼此,缓缓地拜了下去。
“礼成——”
众人欢呼起来。
“送入洞房——”
在愈发高涨的欢呼声中,澄清咧开了嘴。
当下,将孟姜女拉了过来,大横抱起。孟姜女身子一僵,轻轻掐了澄清的胳膊一下,低声道,“你这是作甚,快放我下来。”
“欸~娘子恼什么,这是夫君应该做的。”
孟姜女低下头不再说话,握拳轻锤了澄清一下。
回了公子扶苏的营帐。帐子里早有人摆上了龙凤烛台和杯盏酒水,澄清将孟姜女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轰走了尾随而来想要闹洞房的一干人,众人见澄清轰人,倒也没有过分纠缠,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退了下去。
打发了人,澄清回到床榻上坐下。伸手轻轻搭在孟姜女的手上,轻声道,“云卿,你许是在恼我为何突然的与你成亲。你也许是觉得仓促,可是云卿,我的时间不够了。我想,趁我还在这个世界中,至少与你做一场夫妻。我不知你对我的情感如何,可我,赵扶苏,却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娶你。”
“我亦是……”她突然开口,声音中有了鲜有的情绪,“亦是诚心诚意。”
澄清握住她的手指微微一颤,半晌后,才压抑着喉间的颤抖,哑声道,“好。”
喜帕摘落,映在澄清眸子中的是她如画的眉目和若隐若现的梨涡。
“云卿,”取了杯盏,二人交叉相握,澄清道,“喝了这杯酒,你我可就正是成为了夫妻。”
“嗯。”
缓缓地仰头饮尽。酒水入胃,又勾起了那股难耐的疼痛。
见澄清面色发白,额角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孟姜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无事,可能是,酒水颇有些辣。”澄清笑了笑。
又道,“云卿,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就忘记我这个混蛋。可如果我能活着,这一生,我与你共度白头。”
这话惊得孟姜女心头一紧,“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与不死的话?”
澄清点头,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你说的对,是好日子。”
轻轻咳了几声,目光落在将自己身上的喜袍弄脏的那块污血上,闭上眸,“好日子,本不该说这些的。”